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> 第412章 同流合污
  这些话,在他喉咙里翻腾,几乎要冲口而出。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。不能说。
  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  这不仅仅是“道理”,这在他们那边,是“反动言论”,是足以让他立刻被秘密处决的“大逆不道”。
  “藤田先生说笑了。李啸云此人,确是劲敌。此人熟读兵书战策,狡诈如狐,用兵不拘常法,又兼有些……蛊惑人心的手段。对付他,寻常法子,怕是难见成效。”
  他避开了藤田一郎问题的核心,把原因归结到李啸云个人的“能力”上。
  既回答了问题,又保全了自己的“面子”。
  藤田一郎静静听着,脸上那丝讥诮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  他当然听出了冯长官的避重就轻,但他没有戳破。老狐狸之间的对话,有时候不需要说透。
  “冯先生所言极是。李啸云确实是个麻烦。不过,再狡猾的狐狸,只要没了藏身的洞穴,没了觅食的山林,也就成了丧家之犬,只能任人宰割。”
  他拿起酒壶,再次为冯长官斟满。
  “这次有冯先生相助,为我们指明方向,事情就好办多了。来,再饮一杯,预祝我们合作顺利。”
  冯长官连忙双手捧杯,他需要这种“重视”,需要在这种与虎谋皮的险局中,找到一点点虚幻的、被认可的尊严。
  “藤田先生过誉了。冯某不才,但在敌后经营、情报分析、人心把握上,自问还有些心得。李啸云和八路那一套,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我。他们无非是仗着地利人和。地利,便是小清河北岸那些沟壑纵横的村庄荒野。人和嘛……便是愚弄裹挟了一批无知乡民。只要我们双管齐下,断其地利,毁其人和,这棵大树,再枝繁叶茂,也得连根烂掉!”
  他越说越顺,仿佛已经看到了八路在无处藏身后狼狈溃逃的景象,而自己则在这幅景象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。
  藤田一郎微笑着,频频点头,轻轻鼓了两下掌:“冯先生高见,拨云见日。有冯先生襄助,何愁李啸云不灭,小清河不定?”
  两人相视而笑,举杯虚碰。
  笑意之下,是更深沉的算计。
  藤田一郎话锋一转:“冯先生剖析透彻,令我茅塞顿开。只是……这具体施行起来,仍有难处啊。”
  “哦?藤田先生请讲。”冯长官放下酒杯,认真倾听。
  “小清河南岸到北岸,河面不宽,一望可及。但正如冯先生所说,北岸地形复杂,村落散布,八路又狡猾如狐,神出鬼没。我皇军勇士勇猛善战,但一旦渡河,进入北岸那迷宫般的沟壑村庄,便如同盲人入暗室,处处被动挨打。几次扫荡,损兵折将,效果寥寥。长此以往,士气受挫,补给线拉长,反成拖累。冯先生深谙彼情,又是我等如今信赖的合作伙伴。我在想,若是……若是将一部分队伍,交由冯先生指挥调度,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由冯先生带领,深入北岸,清剿那些‘堡垒村’,拔掉八路的眼线,切断他们的根基。不知冯先生,意下如何?”
  冯长官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了。
  指挥日本人的队伍?带领鬼子兵,去扫荡中国老百姓的村庄?去实行最灭绝人性的“三光”?
  他原本想的,是躲在幕后出谋划策,提供情报,最多是协调指引。他从未想过,要亲自走到前台!那和他躲在密室里发号施令,是完全不同的性质!
  那将意味着,他的名字,将彻底和“鬼子走狗”划上等号,再无任何转圜余地!
  冷汗,瞬间从他后背渗出,浸湿了内衫。
  祠堂里明明阴冷,他却感到一阵燥热。
  “这……藤田先生,此事……此事事关重大,冯某恐才疏学浅,难当此任。且冯某身份特殊,若公然露面,恐对双方合作不利……”
  “冯先生过谦了。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冯先生的才干,我是深信不疑的。至于身份……”
  他顿了顿,忽然抬起手,轻轻拍了两下。
  侧门无声地打开,他的副官小野垂手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公文箱。
  小野目不斜视,将箱子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,然后退到一旁,垂手肃立。
  藤田一郎伸出手,按住箱盖上的铜扣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箱盖弹开。
  箱子里,整整齐齐,码放着一排排黄澄澄的金条!在跳动的烛火下,反射出诱人而冰冷的光泽。
  冯长官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那片金光吸引。
  这么多金条!
 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!
  藤田一郎的声音适时响起:“如果冯先生肯全力相助,这些,只是小小见面礼。事成之后,拿下小清河北岸,肃清八路势力。那里,就是冯先生的地盘。冯先生,你们南方军,不是一直想在山东插一杆自己的旗吗?不是一直想有一块稳固的敌后根据地,与我们……分庭抗礼吗?”
  他用了“分庭抗礼”这个词,既满足了对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又暗示了一种“合作”下的“默契”。
  “到时候,你在北,我在南。小清河为界,互通有无,互不侵犯。你冯先生,就是南方军在山东真正的主人,是收复失地、开辟敌后战场的头号功臣!金钱,地盘,声望,前程……唾手可得。至于李啸云和那些泥腿子……不过是绊脚石,踢开便是。这山东的未来,是你我携手开创的。何必拘泥于一时之虚名,而误了千秋之功业?”
  金条的光芒在眼前晃动,藤田一郎描绘的“蓝图”在耳边回响。
  地盘!势力!功臣!主人!
  总部冰冷的命令,老赵焦急的叮嘱,泺源公馆墙下的鲜血,李啸云平静而锐利的目光……所有的一切,在这赤裸裸的利益诱惑面前,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  是啊,何必拘泥?
  成王败寇,历史由胜利者书写。
  只要他能帮助藤田一郎除掉李啸云,拿下小清河北岸,站稳脚跟,到时候手握实权,占据地盘,谁还敢说他是败军之将?谁还能追究他之前的过失?总部不但不会追究,恐怕还要嘉奖!至于过程……过程总是残酷的。为了大局,为了党国,为了最终的胜利,一些必要的牺牲和……手段,是可以被谅解的。
 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复杂情绪,在他胸中翻腾。
  他看着那些金条,又看看藤田一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  祠堂里静得可怕,只有烛火哔剥作响,还有他自己越来越急的心跳声。
  他喉咙发干,舔了舔嘴唇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  最终,他只是伸出手,拿起最上面的一根金条。
  他抬起头,看向藤田一郎,脸上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  “藤田先生……如此厚爱,冯某……敢不从命?”
  藤田一郎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:“那么,为我们精诚合作,扫清障碍,共创未来——”
  冯长官也举起杯。
  酒杯再次碰撞。
  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  冯长官双手抱拳,对着藤田一郎拱了拱。
  “藤田先生!你……你这样做,岂不是把我冯某人,往火坑里推?往那遗臭万年的柱子上绑?给我金条,许我地盘,让我带着你的兵,去打中国人,去杀中国人,去烧中国人的村子!这……这传出去,我冯天佑成了什么?岂不是成了你们日本人的……狗?成了千夫所指、万世唾骂的汉奸、伪军、卖国贼?”
  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,脸色涨红:“我冯某人虽然不才,在南方军里也算有头有脸!我的先父,辛亥年间也曾追随孙先生!我若做了这种事,百年之后,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?有何面目去见北方惨死在鬼子……惨死在你们枪口下的父老乡亲?!”
  他说得“义正辞严”,但那双紧盯着藤田一郎的眼睛,却闪烁着讨价还价的光芒。
  那不是真正的拒绝,更像是一种试探。
  藤田一郎缓缓放下酒杯。
  “冯先生,言重了。汉奸?伪军?不,不,冯先生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,也小看了你自己。我们不是上下级。我没有给你下命令,你也不是我的部下。我们之间,是合作。平等的合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