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> 第421章 两河夹击
  泺源公馆二楼会议室。
  藤田一郎独自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,指尖沿着小清河蓝色的细线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济南与章丘之间那片开阔的平原上。
  冯天佑那份“囚笼计划”就摊在桌上,纸张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卷起。藤田一郎已反复研读三天。计划本身并无惊艳之处,甚至显得笨拙,依托河流构筑据点,步步为营,用时间换空间,用封锁困死对手。但正是这种笨拙,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合理性。
  他太熟悉这种“合理性”了。
  半年前,毛鸿远也曾在同样的位置,铺开一张类似的地图,信誓旦旦地保证,只需三个据点,就能锁死小清河。
  结果呢?黑鱼嘴的惨败,货台的水雷爆炸,像两记耳光,把“合理性”抽得粉碎。
  “同样的错误,不能犯第二次。”藤田一郎低声自语。
  他抓起内线电话,听筒里传来华北方面军参谋部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电流杂音的日语。他语速平稳,汇报了计划的核心。以济南现有兵力,沿小清河构建梯次封锁线,切断北岸与黄河的联系,将李啸云部挤压至河滨狭窄地带,最终协同黄河防线,形成夹击之势。
  电话那头的沉默很短,短得让藤田一郎的心提了起来。随即,一个清晰而肯定的“哟西”传来。方面军不仅认可,更许诺了关键支持:必要时,可协调黄河沿岸守备队,进行有限度的佯动配合。
  “两河夹击……”藤田一郎放下电话,指关节在地图上黄河的位置重重一叩。悬了三天的石头,终于落下,却砸出更深的寒意。
  自古以来,大河就是疆界,如今,他要亲手用两条河,为李啸云掘好坟墓。北平那边的肯定,像一颗定心丸,也像一道催命符。
  他猛地转身,军靴后跟在地板上敲出冷硬的声响。走到窗前,一把扯开窗帘。暮色中的济南城灰暗压抑,远处隐约传来火车单调的汽笛。他指着窗外这片土地,对着虚空,一字一顿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妄:“李啸云,你的葬身之地,已经划定了。小清河是棺,黄河是盖。你,活不过这个冬天!”
  与此同时,小清河北岸,黑鱼嘴指挥部。
  煤油灯的光晕,比泺源公馆的灯光更亮,也更暖。灯芯偶尔爆出噼啪轻响,映着李啸云平静的侧脸。他正用炭笔,在一张略显粗糙的纸上,勾勒着南山复杂地形的轮廓。
  周明远站在桌旁,刚汇报完从泺源公馆渗透得来的情报。
  “藤田一郎上报了,北平也批了。”周明远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反着光,“他们想玩真的。小清河防线,黄河防线,两道锁。要把我们夹碎在中间的平地上。”
  李啸云笔下的线条没有丝毫停顿,依旧稳稳地描摹着山势。他太熟悉这种战术了。
  当年在太行山,鬼子用同样的法子围剿过总部。平原地区,无险可守,一旦被严密包围,后果就是毁灭性的。手下那些年轻的战士,很多人还没意识到,他们满足于一次次成功的伏击,一次次从鬼子手里夺粮,以为这样就能等到山东解放的那天。
  门被轻轻推开,朱老大和白老七走了进来。朱老大把帽子往桌上一扣,瓮声道:“政委,咱们的侦察员回来了。南岸鬼子调动频繁,泺源公馆夜里车轮印子深得很。照这架势,用不了半个月,封锁线就得拉起来。”
  白老七搓着手:“怕他个球!咱们的地雷阵、麻雀阵都练熟了。他拉他的网,咱钻咱的空子!三百多号人,还怕他几千鬼子不成?咱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,小清河上下几百里,哪儿去不得?”
  他看向李啸云,等着政委像往常一样,肯定这种乐观,部署下一次袭扰。
  李啸云放下炭笔。他没有看地图,而是抬起眼,目光扫过两位朝夕相处的战友。
  “老朱,老七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,砸在每个字上,“你们觉得,鬼子这次,跟以前有什么不同?”
  朱老大挠挠头:“以前是扫荡,来去一阵风。这次……好像是要安营扎寨,修炮楼,挖壕沟,不走了。”
  “对!”白老七抢道,“就是想困死咱们!可咱有老百姓!他们送粮送信,鬼子修得起炮楼,堵不住所有路!”
  李啸云轻轻摇头,手指点着地图上小清河与黄河之间那片广阔的空白地带。
  “你们说,鬼子没有那么多兵,围不住。这话,有依据吗?”
  白老七一愣:“这……咱在太行山不都这么过来的吗?鬼子人少,咱们人灵活……”
  “那是太行山!”李啸云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稳,“山高林密,回旋余地大。可看看这里!一马平川!鬼子的汽车、骑兵,一天能跑三百里!他们的炮,能覆盖每一片开阔地!老百姓想帮我们,可他们的村子,也会被鬼子圈进封锁线里!到时候,送不出一粒粮,递不出一张纸!”
  朱老大和白老七脸上的血色,一点点褪了下去。
 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,脚下这片赖以生存的平原,在绝对的兵力与封锁面前,是多么脆弱。
  “那……那咋办?咱们的兵,咱们的家当……”朱老大喉咙发干。
  “所以,”李啸云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更详细的军事地图前,手指精准地按在南岸敌军后方,一片被标记为“南山”的连绵山脉上,“我们不能等。等包围圈合拢,就是灭顶之灾。”
  周明远接口道:“政委的意思是,趁鬼子立足未稳,主力转移到南山根据地。那里山高谷深,适合持久。小清河这边,只留精干的小分队,和鬼子玩捉迷藏。”
  “正是。”李啸云转过身,目光灼灼,“这不是逃跑,是跳出去!跳出他们的‘囚笼’!鬼子想在小清河边和我们决战?我们偏不。我们要去南山,把战火烧到他们后方去,拖住他们,耗死他们!这就是持久战!这就是游击战的精髓!”
  他看着两位战友:“过去那些零打碎敲的胜利,是开胃菜。现在,正餐来了。不要以为翅膀硬了,就能跟鬼子拼阵地。谁动那个念头,谁就是葬送这支队伍!我们唯一的生路,就是运动,就是让鬼子看得见,抓不着,打不死,被活活拖垮!”
  朱老大猛地一拍大腿:“我懂了!咱不能在这儿等死!咱得钻进山里,让他修的那些炮楼都白瞎!”
  白老七也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咬牙道:“好!就这么办!趁早转移,让龟儿子的封锁线扑个空!”
  “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李啸云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命令部队,从现在开始,轻装简从。坚壁清野,不留一粒粮给鬼子。转移路线……”他手指划过地图,最终停在几条通往南山深处的隐秘小径上,“按预定方案,分三批,秘密行动。沿途侦察,清除痕迹。记住,我们不是败退,是战略转移!”
  煤油灯的光,将李啸云坚毅的轮廓投射在墙壁上。
  朱老大和白老七的眼神变了,从迷茫到清晰,从担忧到决绝。
  一场关乎存亡的转移,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。而小清河畔,那张由两条大河织就的死亡之网,正在暮色中,缓缓收拢。
  泰安火车站,寒风卷着煤灰,抽打在站台士兵冻僵的脸上。
  一辆满载日军的军列正在补给,蒸汽机车的巨大活塞发出单调的“哐当”声,白色水汽在阴沉的天空下迅速凝结成冰屑。
  站台一角,几个穿着便衣的特务正在盘查旅客。一个中年男人混在逃难的人群里,紧紧攥着怀里的蓝布包袱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  “站住!”一个特务厉喝,伸手去抓男人的胳膊。
  男人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将包袱护在胸前。这个动作引起了特务的警觉。几支步枪瞬间围了上来,刺刀的寒光逼住了他的咽喉。
  “太君!太君!我是良民!去泰安探亲的!”男人慌乱地鞠躬,语无伦次。
  特务一把夺过包袱,粗暴地撕开缝线。里面除了几件破旧衣物,最底下,藏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。信皮上没有落款,但那字迹,让特务脸色一变,立刻捧着信,跑向了站台尽头的临时指挥部。
  济南,泺源公馆。
  藤田一郎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