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那沙哑的摇篮曲。
  我再也按捺不住情绪。
  夺过赵桂芬手里的手电筒。
  顺着地窖湿滑的土阶跑了下去。
  地窖里阴暗潮湿。
  角落里堆着破烂的稻草。
  空气中散发着霉味和久不散去恶臭。
  一道瘦削的身影缩在阴暗的墙角。
  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棉褥。
  头发花白杂乱。
  两只手枯瘦如柴。
  听到光线和脚步声。
  她沙哑的歌声戛然而止。
  身子剧烈发抖。
  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。
  “别打我……别打我……”
 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。
  我举着手电筒。
  将光线移开她的眼睛。
  缓缓蹲下身子。
  看着眼前的女人。
  十七年的囚禁。
  折磨得她早已折形变样。
  但那眉眼轮廓。
  分明和我有着七分相似!
  “妈……”
  这个字在我喉咙里卡了整整十八年。
  此刻脱口而出。
  带着无法压抑的哽咽。
  女人浑身一震。
  她慢慢抬起头。
  有些呆滞的眼神落在我脸上。
  她盯着我的脸。
  看了很久很久。
  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下。
  她眼里的混沌一点点褪去。
  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。
  她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。
  悬在半空中。
  想摸我。
  又不敢摸。
  “小念……”
  她的声音极其沙哑。
  眼泪肆意横流。
  “你……你是小念……”
  “你长这么大了……”
  她终于摸到了我的脸。
  那只手冰凉。
  指骨粗糙无比。
  我死死咬着牙。
  极力压抑着眼眶里的热泪。
  没有哭出来。
  强忍着心刀割般的痛楚。
  我看着她。
  认真地问:
  “妈。”
  “当年谁关的你?”
  苏婉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快了。
  她痛苦地摇着头。
  “所有人……”
  “村里所有人……”
  “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……”
  我握紧了她的手。
  字字沉重。
  “名单在哪?”
  苏婉吸了吸鼻子。
  用极低的声音说:
  “村长家灶台第三块砖下……”
  “我藏了一份备份名单……”
  我握紧她的手。
  轻声道:
  “我知道。”
  “我已经拿到了。”
  苏婉愣住了。
  看着我眼里坚定的光芒。
  她有些不敢相信。
  当年那个被抱走的小婴儿。
  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。
  苏婉紧紧抓着我的手。
  断断续续地讲述起当年的真相:
  “当年……刘翠娥骗我进村。”
  “说帮我修车……把我带到村长家……”
  “村长见财起意……抢了我的金项链和钱……”
  “他们怕我跑出去告状……”
  “周德贵召集了全村人开会……”
  “全村三十七户投票……决定‘处理’掉我……”
  说到这。
  苏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  看向地窖口的方向。
  “那时候……全村都想杀我灭口……”
  “只有赵桂芬站出来反对……”
  “赵桂芬跟村长吵……说不能出人命……”
  “她提出‘孩子我来养,对外就说是坏种’……”
  “条件是……留下我一条命……”
  “周德贵这才同意把我关地窖……”
  说到这里。
  苏婉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  看向我。
  “小念……赵桂芬不是好人……”
  “她打你、骂你、把我当筹码关着……”
  “但当年……也是她保了我的命……”
  听完这些。
  我彻底沉默了。
  心情无比复杂。
  十八年来。
  赵桂芬对我动辄打骂。
  骂我是坏种。
  把我当成向村长要挟的筹码。
  我恨透了她。
  可我万万没想到。
  当年如果不是她那一句话。
  我的亲生母亲早就死在了十七年前。
  这种复杂的矛盾感。
  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。
  我闭了闭眼。
  重新睁开。
  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而坚决。
  “不管怎样。”
  “我都带你出去。”
  然而。
  还没等我扶起苏婉。
  地窖上方突然传来了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!
  接着是重重的一脚踢开木板的声音!
  “赵桂芬!你特么胆子肥了!”
  周德贵粗暴的怒吼声在上空炸响。
  伴随着赵桂芬惊慌失措的尖叫。
  地窖口的赵桂芬脸色大变。
  带着哭腔喊道:
  “坏种……快藏起来!”
  “村长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