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翠娥高高举起手里的铁盒。
她从里面抽出一叠泛黄的《保密协议》。
作势就要往一旁的柴火堆里扔。
“苏念,你敢威胁我们?”
刘翠娥脸色狰狞。
“老子现在就把这破纸烧了!”
“烧了它,你看警察信你还是信全村三十七户人!”
我静静地看着她。
既没扑过去抢。
也没有出声呼喊。
我迎着她的视线。
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烧。”
我语气平淡。
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你烧吧。”
“但你知道这名单上,第一个名字是谁吗?”
刘翠娥动作一滞。
眉头死死捏在一起。
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是你,刘翠娥。”
“当年是你假装好心,把我妈骗进村子的。”
“这协议就算烧了。”
“警方调查当年第一起人口拐卖和囚禁案。”
“第一个抓的就是你。”
刘翠娥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
那叠泛黄的纸险些摔落在地。
她脸色煞白。
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慌。
我压低声音。
凑到她耳边。
字字戳心。
“你烧了它。”
“你就是这起案子的主谋。”
“你儿子周涛下半辈子,就得顶着个犯罪分子儿子的名头生活。”
“你不烧。”
“我可以告诉法官和警察,当年你也是被村长胁迫的。”
刘翠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手里的纸张被她捏得发皱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。
嘴唇被咬出了血丝。
在极其压抑的沉默后。
刘翠娥沙哑着声音开口:
“你要什么?”
我抬起眼皮。
看着这个被击中软肋的毒妇。
“名单给我。”
“我不说你儿子的身世。”
“更不会在警察面前把你说成主谋。”
刘翠娥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转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周德贵。
又看了看我。
终于。
她咬牙把那叠《保密协议》狠狠塞进了我手里。
“给老子滚!”
“滚得越远越好!”
我一把接过名单。
没有半点犹豫。
立刻扶起苏婉。
带着赵桂芬离开了这个肮脏的院子。
回到熟悉的破旧柴房。
阳光从破烂的窗户缝隙撒进来。
我坐在破木椅上。
借着光线。
一页页翻开手里这份沉甸甸的《保密协议》。
三十七户。
全村每一户的户主按着红手印。
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当我翻到最后一页时。
我的手指猛地僵住了。
排在末尾、但又极为刺眼的签名。
赫然是赵桂芬。
我的手在剧烈发抖。
心脏像被钝器重重击中。
我猛地抬头。
看向站在门边默不作声的刘翠娥——她跟在我身后一路跟到了家门口。
“赵桂芬为什么会签字?”
我的声音发颤。
带上了无法克制的愤怒与质疑。
“她当年凭什么也在这上面按手印?!”
刘翠娥靠在门框上。
冷笑了一声。
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“她为什么签?”
刘翠娥揉了揉酸痛的手腕。
语气冷漠。
“因为她不签,周德贵当年就要把你妈直接给扔进后山天坑里。”
我浑身一震。
死死捏着名单。
刘翠娥继续说道:
“赵桂芬是第一个按手印的人。”
“她答应签字的唯一条件,就是留苏婉一条命。”
“她提出自己来养你这个‘坏种’。”
“给村里当遮羞布。”
“这三十七户里。”
“赵桂芬是唯一一个没有分苏婉金银财物的人。”
听着刘翠娥的话。
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。
一片空白。
十八年来。
我一直以为赵桂芬是这起恶行的罪魁祸首之一。
我恨她抽在我身上的每一鞭子。
恨她骂我的每一句“坏种”。
可事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狠狠甩在我脸上。
她是共犯。
可她也是唯一一个在那个血腥的夜晚。
保住我母亲性命的人。
我抚摸着协议上赵桂芬那歪歪扭扭的签名。
眼眶一阵酸涩。
对赵桂芬的认知再次被彻底颠覆。
我理解了她的选择。
但我无法原谅这十几年来的虐待与折磨。
傍晚时分。
刘翠娥离开了。
我拿着那份原版名单。
缓缓推开了堂屋的木门。
堂屋里没有开灯。
昏暗的光线中。
赵桂芬静静地坐在破旧的木桌前。
在她面前的桌子上。
赫然放着一个用旧布包好的包袱。
听到脚步声。
赵桂芬没有抬头。
她声音干瘪。
像是一块风干的木头。
“你走吧。”
赵桂芬指了指那个包袱。
“带上你妈,今晚就走。”
“我不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