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贵开的德贵农家乐,在村口风光得狠。
砖石落得齐整,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,气派得很。
林晚扎着马尾,低着头,走进后厨。
“林晚,手脚麻利点!”
赵德贵坐在院子里喝酒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今天客流量大,把后面的碗全洗了,打碎一个扣你十块!”
赵德贵的妹妹赵春兰抱着手臂,斜靠在门框上。
她一双手插在口袋里,眼神跟耗子似的,死死盯着林晚。
“哥,这死丫头靠得住吗?”
赵春兰撇了撇嘴,声音尖酸。
“别让手不干净,偷咱们店里的东西。”
林晚没说话,低下头蹲在水槽旁,默默抓起油腻的瓷碗。
她的手指泡进冰凉的水里,刺骨地疼。
但她的眼神极冷。
赵春兰盯得紧,几乎寸步不离。
林晚一边刷碗,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后厨通往内间茶室的走廊。
茶室里有说话声传来。
是赵德贵和村里的开发商周广发。
林晚洗碗的动作放慢了,耳朵竖了起来。
水流声哗哗响,遮掩着茶室里的对话。
“周总,咱敞开天窗说亮话。”
赵德贵的底气很足,碰杯声清脆地传出来。
“温泉的底价,你到底能给到多少?”
周广发低沉地笑了一声,吐出一口烟气。
“德贵,咱俩谁跟谁。一亩地给到一万,够意思了吧?”
林晚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一万?
村委会公告栏上贴的补偿标准,明明写着每亩三千!
赵德贵竟然给村民报了三分之一!
这中间的三倍差价,全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!
林晚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震动。
更猎奇的还在后面。
周广发吸了口烟,继续说道:“你那农家乐水费怎么是零?税务局查起来怎么说?”
赵德贵嘿嘿一笑,语气得意无比。
“查?他们查个屁!”
“后山那眼温泉,我早就偷偷接了暗管道,直接引到我这农家乐后院了。”
“一分钱水费不花,装进玻璃瓶里,挂个‘野生山泉水’,一瓶卖二十!”
“客人还当是个宝呢,哈哈!”
茶室里传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。
林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无成本占用公用温泉资源,还偷税漏税,私卖谋利。
这不仅是贪钱,更是违法。
茶室桌上放着一本账册和草拟合同。
她必须拿到证据。
可是赵春兰还在门口守着,眼珠子直转。
林晚眼尾扫过脚边的瓷碗。
她手上猛地一滑。
“啪!”
一个大瓷盘重重摔在地上,碎成了好几块。
赵春兰顿时跳了起来,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。
“死丫头!你眼瞎了?!”
赵春兰冲过来,一把掐住林晚的胳膊。
林晚顺势一躲,身子往旁边一歪,正好撞倒了一排空酒瓶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酒瓶砸在地上,碎渣洒了一地,动静极大。
“哎呀!坏了坏了!”林晚惊呼一声,蹲下去捡,指尖顿时划破了一道口子。
鲜血滴落在水泥地上。
赵春兰看她这毛手毛脚的样子,气得破口大骂。
“蠢得跟猪一样!滚开!别踩坏了我的地!”
赵春兰嫌恶地推开她,转头拿扫帚去扫碎玻璃。
趁着赵春兰低头扫地、注意力全被吸引的瞬间。
林晚身形一闪,猫着腰,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茶室偏门。
茶室里的两人正喝得兴起,压根没注意门外的异样。
茶机旁的红木柜子上,摆着一本黑皮账本和一份合同。
林晚迅速贴过去,动作轻极了。
她翻开合同,翻到价格那一页。
上面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:
温泉出让底价,每亩一万。
而她怀里还揣着村里发的那张公示表,上面写的正是三千。
这一进一出,赵德贵能净赚几十万!
林晚掏出手机,以极快的速度按下快门。
镜头聚焦,咔嚓咔嚓几下,将合同与账本关键页全拍了下来。
就在她准备合上账本时,周广发的声音突然拔高。
“德贵,别的事都好说,但林秀那块地,你必须给我拿到手!”
周广发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,甚至带着几分势在必得。
“那块地是温泉眼的正中心,拿不到那块地,整个项目都没法开工!”
林秀,就是林晚的母亲。
林晚的手指骤然紧缩,死死按在柜门上。
赵德贵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,吐出一口浓烟。
“急什么?林秀人都死了。”
“就剩林晚那丫头片子,一个坏种,好打发得很。”
赵德贵抿了一口酒,冷笑道:“随随便便找个由头拿捏她,不信她不交地盘。”
林晚眼中寒芒毕露。
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算盘!
“谁在里面?!”
外头突然传来赵春兰的喊声。
林晚心头一紧。
她迅速将账本放回原位,理了理衣服,从红木柜后走了出来。
赵德贵和周广发同时转过头来。
赵德贵皱起眉头,眼中满是戒备与怒意。
“你跑这儿来干什么?!”
林晚站直了身体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。
她低着头,声音听起来有些怯懦:“叔,我打碎了盘子,来拿拖把擦地……”
赵德贵盯着林晚。
这丫头平时唯唯诺诺,低头顺眼。
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,他撞见林晚抬起头的眼神。
那一双眼睛,冷得像冰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。
赵德贵心里莫名的颤了一下。
这死丫头的眼神……怎么不太对劲?
还没等他细想,外面突然传来赵春兰的尖叫声。
“哥!不好了!账本被动过了!”
赵春兰风风火火冲进来,一把抓起柜子上的账本。
“哥,这账本位置不对!我刚才放的时候明明是朝左的,现在朝右了!”
赵春兰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林晚,指着她的鼻尖大叫:
“是她!这死丫头刚才偷看了咱们的账!”
赵德贵的脸顿时阴沉下来,眼神狠戾地看向林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