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沙的杂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。
整个村委大院死一样沉寂。
紧接着,赵德贵凶狠的声音刺破了静谧:
“林秀,地契你交不交?不交我就推你下去!”
母亲微弱而喘息的声音响起:
“赵德贵……这是全村人的生路……你不能拿去卖给黑心商……”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伴随着重物滚落山坡的剧烈撞击声。
录音里传来母亲痛苦的呻吟。
随后是赵春兰尖锐的声音:
“哥!林晚那小死丫头跑过来了!怎么办?!”
赵德贵阴狠地喘着粗气:
“按住她!别让她送药!也别让她下山找救护车!”
赵春兰的声音带着一丝癫狂:
“对!不能让她救!这坏种留着也是祸!”
“让她妈死透!死透了地就是咱们的!”
录音播放完毕。
全场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林晚站立在原地,眼角流下一行冰冷的泪水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赵春兰。
“赵春兰!你当着全村人的面,自己说!”
“是不是你按着我的手脚?!”
赵春兰面如土色,浑身抽搐着倒在泥地里。
在铁一样的录音证据面前,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按的……”
赵春兰嚎啕大哭,疯狂拍打着地面。
“可我也是被逼的啊!我哥说不弄死你妈,我家小海就娶不起媳妇啊!”
周围的村民们纷纷退避三舍,眼神里充满了嫌恶和惊恐。
谁也没想到,平日里看似爽朗的赵春兰,心肠居然黑到了这种地步。
赵德贵看着大势已去,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狂乱。
他猛地从怀里掏出打火机,发疯似的冲向林晚手里的文件!
“老子烧了这些!老子看你们怎么告我!”
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。
赵德贵狂笑着把火苗摔在地上。
“没了!全没了!哈哈哈!”
林晚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发疯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赵德贵,你烧的只是几页无关紧要的草稿。”
“真正的录音和原件,县公安局的同志半小时前就已经接收到了。”
赵德贵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。
远处的村口,警笛声呼啸而来。
村民们蜂拥而上,像扔垃圾一样把赵德贵往大门外推。
“滚出恶人村!你个杀人犯!”
“滚出去!”
赵德贵被愤怒的群众连推带打地赶到了村口,等待他的只有冰冷的手铐。
而另一边,赵小海提着行李箱从远处走来。
赵春兰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爬过去,死死拽住儿子的裤脚。
“小海!小海你救救妈!带妈一起走吧!”
赵小海狠狠一脚踹开了她,眼神里全是不屑与冷漠。
“要不是你当年贪心,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!”
“你就在村里等死吧!”
赵小海头也不回地上了离开村子的大巴车。
赵春兰瘫坐在地,哭得哑了嗓子,沦为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。
后山,母亲的坟前。
风吹过青草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林晚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孙伯递给她的那只录音笔,按下了最后一句话的播放。
录音的最末尾,伴随着杂音,母亲微弱却无比温柔的声音缓缓飘出:
“晚晚……别变成他们……”
泪水模糊了林晚的双眼。
多年的积怨和复仇的怒火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。
但她的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释怀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冰冷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贴在她背上多年的“坏种”标签纸。
那是村里人曾经给她安上的罪名。
林晚划破打火机,点燃了纸张。
火焰在风中摇曳,将纸屑化为灰烬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原谅这个村子,以为真相大白后她会放下仇恨。
林晚看着漫天飞舞的灰烬,眼神坚定而决绝。
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轻声道:
“我不原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