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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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家很快进宫求我。
先来的是姜夫人。
她一进门就哭。
哭得像我已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。
“照雪,你不能这样。”
“姜家养你这么多年,你怎么能把那些东西交给长公主?”
我坐在案前核账。
没抬头。
“姜家养我的支出,我会折银归还。”
姜夫人哭声一顿。
我把账册推到她面前。
“从我出生到替嫁,月例、衣料、吃食、药钱,我让人按府中庶女份例算过。”
“共一千三百二十七两。”
“这些我会还。”
“但许姨娘的嫁妆,姜家侵吞了两万七千两。”
“铺面三间,田庄两处,玉器首饰若干。”
“请夫人也按数归还。”
姜夫人脸色变了。
“你这是要同家里算账?”
我抬眼。
“是。”
“我是你嫡母!”
“账册上没有嫡母二字。”
她气得发抖。
“你果然是个冷血东西。”
这句话,我小时候听过很多次。
那时我没有玲珑心,不懂难过。
后来有了心,每次听见,都会疼得像被针扎。
如今,又不疼了。
我点头。
“夫人从前也是这样说我的。”
“现在说,倒也不算冤枉。”
姜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不久后,姜闻璋也来了。
他还穿着礼部尚书的官服。
只是脸色憔悴,眼底全是怒火。
他进门便骂:
“逆女!”
“你要害死姜家不成?”
我让宫人退下。
“父亲坐。”
“别叫我父亲!”
我想了想。
“姜大人坐。”
他气得脸都青了。
“姜照雪,若不是姜家养你,你能有今日?”
“你不过一个庶女,替你姐姐嫁去寒山,是姜家给你的机会。”
机会。
真好笑。
可我笑不出来。
我只是平静道:
“既然是机会,为何当年姜蘅玉不要?”
姜闻璋一噎。
我继续翻账册。
“姜大人当年递入宗人府的婚籍文书,写的是嫡女姜蘅玉。”
“送去寒山的人却是我。”
“这叫欺君。”
“礼部尚书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。”
姜闻璋终于慌了。
他压低声音:
“照雪,你当真不顾父女之情?”
我看着他。
父女之情。
我曾经多想要这东西。
有了玲珑心后,他偶尔夸我一句懂事,我能高兴很久。
替嫁前,他说会记得我是姜家的女儿。
我也信过。
现在那些记忆还在。
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。
我看得见。
摸不到温度。
“姜大人。”
我说。
“你们不是早就说我没有心吗?”
“如今这样,不正合你们的判断?”
姜闻璋踉跄了一下。
他看我的眼神,第一次带了惧意。
姜蘅玉是在傍晚来的。
她已经听说萧令仪递了折子,查礼部旧案。
皇后礼服都没换,就急匆匆闯进来。
“姜照雪,你疯了?”
“你把姜家拖下水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我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凤袍。
“凤袍穿错了。”
“今日不是朝会,你不该着正服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怒道:
“谁问你这个?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等着报复我?”
我合上账册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拿出那些信?”
“因为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“我只是收回来。”
姜蘅玉眼眶通红。
“后位已经是我的了。”
“陛下亲手给我的。”
“你收不回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守不住。”
她扬手想打我。
手还没落下,就被人抓住。
萧承砚不知何时站在门口。
他脸色阴沉,甩开姜蘅玉的手。
“皇后还嫌不够乱?”
姜蘅玉哭着看他。
“陛下,臣妾才是您的皇后啊。”
萧承砚却看向我。
那眼神里有痛,有悔,也有几分近乎狼狈的祈求。
我低下头,继续看账。
他们两个谁哭,谁痛,谁不甘。
都与我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