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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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萧承砚空置中宫。
  废后后,朝臣又开始上折,请他另立皇后。
  他一概压下。
  太庙前,他跪了一夜。
  第二日,内侍来请我。
  说陛下旧疾复发,咳血不止。
  我正与萧令仪核最后一批寒山旧臣的平反文书。
  听完,只把药方递给内侍。
  “第一张煎两剂。”
  “若还咳血,用第二张。”
  内侍没敢接。
  “姜姑娘,陛下说,想见您。”
  我把药方放到桌上。
  “我不是药,见我没用。”
  内侍白着脸走了。
  萧令仪坐在一旁,看了我许久。
  “你当真要离宫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萧承砚不会轻易放。”
  我把最后一卷文书合上。
  “他可以留我的人。”
  “但那样,寒山旧部会寒心,朝臣也会记得,他如何对待陪他熬过三年的发妻。”
  “他现在最怕这个。”
  萧令仪笑了笑。
  “你倒把他看透了。”
  “不是看透。”
  “只是算得出来。”
  萧承砚最后还是来了。
  他脸色苍白,唇上没什么血色。
  手里捧着后玺。
  就是承天殿上,他交给姜蘅玉的那一方。
  他走得很慢。
  走到我面前时,几乎站不稳。
  内侍想扶,被他挥开。
  “照雪。”
 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  “朕废了姜蘅玉。”
  “姜家也已伏法。”
  “今日,朕重新写了封后诏。”
  他说着,将后玺捧到我面前。
  玉印边角硌破了他的掌心,血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  “这一次,朕亲手给你。”
  “你接,好不好?”
  殿内很静。
  我看着那方后玺。
  记忆忽然涌上来。
  寒山雪夜,他把我的手揣进怀里暖着。
  他说:
  “照雪,等孤回去,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做孤的妻。”
  我高烧昏迷时,他守在榻边一夜没睡。
  我醒来,他眼底全是劫后余生的欢喜。
  他曾经真的爱过我。
  我也真的爱过他。
  这些我都记得。
  只是记忆不再带着温度。
  像看一卷旧史。
  知道发生过。
  却不觉得疼,也不觉得甜。
  萧承砚见我迟迟不动,眼底一点点泛红。
  他忽然跪了下来。
  帝王膝下本该有万里江山。
  此刻,却跪在我面前。
  “姜照雪。”
  “你从前那么爱我。”
  “那颗心,到底去哪了?”
  我皱了皱眉。
  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问。
  “你不是亲眼看着它被拿走的吗?”
  他浑身一震。
  我继续道:
  “承天殿上,你把后玺给姜蘅玉。”
  “系统判定任务失败。”
  “玲珑心被收回。”
  “我很疼。”
  “疼过之后,就没有了。”
  萧承砚眼泪砸在地上。
  他像是被这几句话彻底击垮。
  “我不知道。”
  “照雪,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。”
  我看着他。
  “我告诉过你。”
  他哑声道:
  “我以为以后还能补。”
  “我以为你永远都会等我。”
  “嗯。”
  我说。
  “你以为错了。”
  这句话很轻。
  却让他连后玺都捧不稳。
  玉印摔在地上,发出沉闷一声响。
  内侍们吓得跪倒一片。
  我没有去扶。
  萧承砚也没有。
  他只是仰头看着我,像看着一场再也回不来的旧梦。
  “照雪,我还能做什么?”
  我想了想。
  “准我离宫。”
  他喉结狠狠滚动。
  “你要离开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若朕不准呢?”
  “那就留着。”
  我语气平静。
  “反正对我而言,宫里宫外差别不大。”
  他脸色惨白。
  这大概比我哭着求他放我走更残忍。
  因为我不是恨他才离开。
  也不是赌气。
 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留下。
  萧承砚最终还是准了。
  离宫那日,天气很好。
  我带走的东西不多。
  几箱卷宗。
  许姨娘归还的嫁妆账册。
  寒山旧案余下的名单。
  还有萧令仪给我的一枚长公主府令牌。
  宫门外,萧承砚站在城楼上。
  远远看着我。
  风吹起他的衣袍。
  他瘦了很多,像一夜之间被抽去半条命。
  我没有回头太久。
  马车驶出宫门时,系统没有再响起。
  自然也不会有奇迹。
  一年后,寒山旧案全部平反。
  姜闻璋病死岭南途中。
  姜夫人在破落小院里守着疯疯癫癫的姜蘅玉。
  许姨娘搬去了城南小宅,偶尔给我送些亲手做的糕点。
  我会收下。
  也会回礼。
  只是不会想念。
  萧承砚仍未立后。
  听说他常去太庙。
  也常在雪夜去寒山旧院住上一晚。
  朝臣劝他充盈后宫,他一概不听。
  有人说陛下深情。
  有人说陛下悔恨成疾。
  这些传到我耳中,都像风吹过窗棂。
  有声无痕。
  后来,萧承砚微服来过一次。
  那日我正在长公主府整理旧档。
  他站在门外,手里拿着那枚后玺。
  掌心又被玉角硌出了血。
  他说:
  “照雪,我还在等。”
  我放下笔,看着他。
  “等什么?”
  他眼眶泛红。
  “等你回来。”
  我想了想。
  认真告诉他:
  “萧承砚,任务已经失败了。”
  “我的玲珑心,回不来了。”
  迟来的后位可以重写,封后诏可以再颁。
  可我那颗好不容易学会爱人的心。
  早在承天殿那日。
  被他亲手弄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