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金龙的所作所为,已有取死之道。不过,陈卫国会把这个机会交给楚鳞飞。
南方军有能力执行家法,才无愧于“正牌军”三个字。
“金龙,招远是个好地方,到处都有金矿,真想到那地方去看看,你这么有本事,也去开矿挖金——”
“呸,笨死吧你!现在金矿都落在日本人手里,谁敢跟他们争利?是不是想死了?只有八方面军的傻子,才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。冒着被鬼子灭门的风险,把金子偷出来,汇总到一起,送往太行山。他们大概不知道,从招远到济南这一路上,不知有多少燕雀等着啄虫呢,呵呵呵呵……”
陈卫国相信,招远的八方面军兄弟,的确不易,但并非费力不讨好。他们把金子送到太行山,才能汇聚举国之力,在大人物领导下,驱除日寇,涤荡河山。
司金龙这种鼠目寸光的人,哪里懂得“精忠报国”四个字。
下面,男女戏谑声不断传来,再也听不到有用的情报。
陈卫国带着小鼠,离开小院。
“队长,为什么不直接锄奸?”
“杀了他的意义何在?替楚鳞飞干活,还落下埋怨?”
小鼠想了想,嘿嘿笑起来:“是是,这根本不是咱的事。只要把臧青山救出来,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两个人没有立即回北大槐树,而是转入大观园中。
陈卫国默默观察,楼阁高处的窗边,不时出现一些生面孔,一看就知道是日本特务。
大观园本来就是龙蛇混杂之地,各路山贼草寇,在此地都设有眼线。日寇入城之前,大家相安无事,彼此给个面子,很少有大型冲突。
日寇入城,手段强硬,那些主张和气生财的买卖人,见势不好,举家迁走。当下,能在这声色犬马的大观园扎下根的,都不是善茬。
陈卫国一个人进了茶馆,小鼠站在外面,靠着路灯杆子,一边嗑瓜子,一边担任警戒。
茶馆正面的小舞台上,一个说书人正眉飞色舞,说着“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”的评书。
陈卫国要了一壶茶,面带微笑,佯装听书,眼角余光,已经将大堂内二十多个喝茶的客人,全都看了个遍。
就在他的右前方柱子边,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衫的中年生意人,正在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喝茶,脸上的表情,随着说书人口中的情节起伏,时而微笑,时而皱眉。
侧面桌上,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棕色皮包。
陈卫国注视着他,当他换了个坐姿的时候,不经意间回头,目光与陈卫国对上,轻轻点了点头。
哗——
说书人说完一段,众人纷纷鼓掌。
陈卫国借着这个机会,带着茶壶茶碗,弯腰向前,坐到了那人背后。
“这赵子龙可不简单啊,七进七出长坂坡,杀得曹操血流成河……两份花名册都是假的,日寇狡猾,根本没有展露出真正的花名册。或者,花名册就不在济南,而是在青岛港口的军舰上。”
生意人笑眯眯的,一边说话,一边提起茶壶,给陈卫国倒了一杯。
“这么说,花名册是日寇的陷阱?”
“未必,东洋那边,主和的大臣和主战的大臣勾心斗角,争执不休。只要主和派占了上风,一定会铲除间谍,闭关自守,表明追求和平的态度。花名册最终能否出现,既关乎我们的未来,也关乎日本未来。”
陈卫国皱起了眉头:“可有其它线索?”
“超级日谍宫本法义死后,他的侄女宫本千代向上级请求,驻扎山东,为叔叔报仇。近日,华北日军总部已经批准她的要求。未来,宫本千代就是我们的主要对手。”
陈卫国松了口气:“好啊,既然是个女人,就好对付多了!”
生意人一笑:“这你可错了,日寇盛产女谍,此前的那位川岛小姐让南方军吃尽了苦头,名噪一时,如日中天。除了她,至少还有十位以上的女谍,混入了四川南方军总部,不断掀起风浪。不要掉以轻心,会出大事的。”
台上,一个老琴师和一个年轻女子同时出来,转轴拨弦几声后,胡琴一响,拉了个过门,女子开口,唱的是《天涯歌女》。
生意人用右手食指轻叩桌面,打着节拍,摇头晃脑,跟随唱和。
陈卫国叹气,他习惯了跟鬼子过招,却从未与女鬼子较量。如今,听情报员透露了一嘴,顿时心里有一拳打空之感,空落落的,好不难受。
一曲唱罢,客人们全都鼓掌。女子拿起牙板,轻轻敲着,与胡琴应和,又唱了一段“苏三起解”。
陈卫国向生意人说起司金龙,生意人一笑:“南方军内部的事,无需过问。你的任务,是保护渤海走廊畅通无阻。当下,从招远出发,经昌邑到寿光,没有太大问题,麻烦就出在益都县这地方。当地有日寇、地主、土匪、山贼、水鬼、民团……十几支势力犬牙交错,最小的一股势力,也有五十多人枪。上级说,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,就联络当地的抗日武装,从北向南,杀开一条血路。”
陈卫国皱眉,以硬碰硬,是最不可取的战术。
在太行山特科培训时,教员们三令五申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如此。
“老兄,打通益都县南北,不是件小事。现有条件之下,只能绕行益都县城以西——”
“胡说,从寿光向西走,绕一个大圈,过了铁路,又得向东南折回去,岂不是绕了一个超大的圈子?傻子才那样做!看看地图吧,如果走那条路,都不如直接向西,经过章丘向南,走齐长城青石关,进泰安地界,直插枣庄微山湖。”
生意人对山东省地图相当熟悉,大概看法,与陈卫国相同。
陈卫国与日寇鏖战多年,也去过益都县多次,知道那边墙高沟深,易守难攻。益都县南边、西边也是高山,跟济南的地形有几分相似。
以他的战斗经验判断,益都县是八方面军的天堑,也是日寇倚仗的险关。
强攻,肯定是最下策,愚蠢至极。
“老兄,不如就让运金队改道,以后走章丘?”
生意人哼了一声:“好大的口气,渤海走廊的行动路线,是太行山大人物定的,这是最容易避开日寇绞杀的路线,由日寇软肋中蜿蜒游走,才得以走通。你看看地图,就想改道,难道比大人物更聪明?”
陈卫国只好压低声音回答:“我只是大胆直言,一孔之见而已,当然比不上太行山大人物。现在,运金队被打散,大部分退回寿光,队长臧青山落在章丘的鬼子手里,已经是寸步难行!”
他到这边,偷偷会见生意人,就是要解决运金队的事。
一旦失去先机,这支队伍就要全军覆没。
“这个我已经知道,南方军打章丘,救出臧青山,事情就解决了。我已经联络四川,由他们下命令,协助运金队过关。非常时期,两边合作,才是正道。”
陈卫国本想多辩解几句,生意人摆手:“就这样,多说多错,等章丘那边的事情解决,你就明白了。”
舞台上,一双女子从幕后出来,唱了一段“十八相送”,再次引来掌声。
陈卫国心里极不舒服,但又发作不得。
生意人是太行山特使,对方说的话,转达的是太行山大人物的意思,容不得他反对。
“老陈,你先走吧。记住,要善于平衡局势,而不是主动打破平静。日寇不是铁板一块,南方军也不是血仇死敌,换个思路看待问题,一切就通畅了!”
陈卫国点头,猫着腰退出来。
他刚要与小鼠会合,两个黑衣人从暗处出来,一东一西,将小鼠逼住。
陈卫国假装打哈欠,轻轻遮住了嘴。
“小子,盯你很久了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小鼠后退,却被两人一左一右扣住胳膊。
“你们认错人了,我可是良民,良民百姓……”
两人突然拔枪,顶住小鼠的两肋:“别动,日本军部的,走一趟吧!”
他们拖着小鼠向北去,进了正门旁边的巷子。
陈卫国紧紧跟随,也闪入了巷子。
没想到,这两人竟然相当警觉,此前意识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