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辛青莲,陈卫国一直心存钦佩。
乱世之中,有钱人要么闭门苟活,要么远走香港,凭着金银铺就的平安之路,远走高飞。
辛青莲肯定也有这样的机会,但她选择了扯旗反击,形成烽火济南之下的一支清流。
“队长,别犹豫了,这事有辛小姐帮忙,一定能行。我已经探听到,她就住在寿佛楼后街上。”
陈卫国立刻下令:“好,我们去见辛小姐,不是在寿佛楼后街,而是在铜元局前街的春江饭店。”
小鼠喜出望外:“好嘞,队长,我马上去联络。”
午后,小鼠回来禀报,已经联络辛青莲,晚七点钟,春江饭店二楼历山厅见面。
同时,大牛的线人回报,泺源公馆内部自降半旗,鬼子如丧考妣。究其原因,全都是章丘血战引起。北平那边,鬼子的华北日军总部震怒,认为济南鬼子军心懈怠,不堪重任,做出深刻检讨,暂时戴罪立功。
大牛拍着胸膛大笑:“这些小鬼子,真是腚沟里夹搓板,道道还真不少呢!咱杀了那么多小鬼子,杀得他们鬼哭狼嚎,早就该这样了,队长,什么时候再安排一场大战,杀个痛快?”
陈卫国但笑不语,小鼠哼了一声:“你就知道杀个痛快,也不想想,队长平时都是怎么说的?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!”
大牛挠头: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杀几个鬼子,不是目的,杀光山东鬼子、华北鬼子,才是目的。”
大牛急了:“咱是济南人,出了济南就不关咱的事了。大家各扫门前雪,各家杀各家的,管得了那么多?”
陈卫国早有主意,把小鼠叫到一边,暗暗吩咐:“派人盯着泺源公馆,一旦他们出动人马,对铜元局前街进行搜查,就证明,咱身边有内鬼。那时,不要声张,直接摸进泺源公馆,查找花名册。这种‘大胆剜心’的手法,我以前教过你的,明里是聚会,暗里是偷窃。”
小鼠笑着点头:“队长,明白,明白。”
这就是陈卫国的最高明之处,同一时间,两手准备,两条腿走路,让日本鬼子防不胜防。就在日本鬼子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,八方面军这边,同时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他对于日本鬼子的行动方式,做过缜密研究。那些家伙只要发现抗日武装的痕迹,立刻就像蚊子吸血一样盯上来,只有将计就计,才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
小鼠是他的徒弟,明白他是怎么想的,只有完全佩服而已。
到了下午,陈卫国排兵布阵,把手下人分成四支小队,分别布置在泺源公馆附近、五龙潭周围、大明湖西南门、芙蓉街沿线。
他始终把济南这场大战当做一盘棋,同时设下埋伏,处处对日本鬼子的软肋进行打击,一打一个准,就好像猎人痛打野狗一样。
现在,他唯一不满意的是,抗日武装不能形成统一战线,总是你争我抢,暗中较劲。
尤其是楚鳞飞他们,每次出手,都不顾同行,给八方面军制造很多麻烦。
陈卫国心里生气,但不能表现出来,以免大牛和小鼠这两个年轻人更加愤怒,做出不理智行为。
他控制自己怒气的同时,也能影响其他人。
天黑下来,他带着两个人,直奔铜元局前街的春江饭店。
这是正宗鲁菜馆子之一,在济南城内外大大有名,九转大肠糖醋鲤鱼是饭馆的招牌菜。北平和上海的名家,在济南请客,往往选定这里。
到了二楼,进了历山厅,辛青莲已经等在那里。
两人见面,惺惺相惜,陈卫国从对方眼中,就能看出对方联盟的渴望,毫无隔阂。
“陈队长。知道你们在章丘一战,消灭了一百二十名鬼子,当天济南的援军和章丘的鬼子没有一个漏网。老百姓拍手称快。说你们比当年的韩长官更厉害,打出了中国军人的锐气,让小日本魂飞胆散。”
陈卫国谦虚了两句,他早就探明,南方军的人得意洋洋,把所有的功劳归结在自己头上,完全抹杀了八方面军的能力。
这都是他能想到的事,但没有大肆声张,也是因为八方面军必须隐藏自己的实力,以免成为众矢之的。
辛青莲这一次来,本意就是结盟:“陈队长,如果有我们能做的,尽管吩咐。你派来的联络人说,又有一条妙计,能够对付泺源公馆的鬼子?”
陈卫国就把花名册的重要性说了一遍。
上次辛青莲已经接触到花名册,但没想到,偷来的还是假的,此刻情不自禁的红了脸:“陈队长,我还是眼光浅显,看不到日本鬼子的狡诈之处,总以为他们放在面上的就是真的。”
陈卫国立刻提到宫本千代:“辛小姐,这个女的是老牌间谍宫本法义的侄女,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,我们千万不能轻敌,以后的泺源公馆恐怕就是龙潭虎穴,轻易不要进去,更不要在日本鬼子眼皮底下耍花枪,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“你一定要听我的,不要像南方军一样轻敌,他们会出现大麻烦。”
辛青莲皱了皱眉:“陈队长,是不是过虑了,章丘一战直接把鬼子杀的片甲不存,我方士气大涨,应该趁此机会继续追击,让济南的日本鬼子无法立足,逼他们撤出去,济南城就回到中国人手中。”
陈卫国一笑,这种想法真的是愚蠢至极。
他没有点破,只是轻描淡写的回应:“辛小姐,如果抗日这么简单,就不会有现在中原僵持不下的局面,日本虽然是个弹丸小国,但他们训练出来的士兵有着强大的战斗力,只有亲眼看到,正面对抗时他们的杀伤力,你才能明白,我们单兵作战的能力已经落后了很多,不清楚这一点,每一次战斗总会失败。”
辛青莲的表情不以为然,看起来,整个济南的抗日武装,只有陈卫国最清醒。
他明白,辛青莲一定是受了其他人的蛊惑,认为现在士气高涨,可以乘胜追击,再打一个漂亮仗,接二连三压制日本鬼子,逼得他们仓皇而逃。
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,陈卫国求之不得,但他比往日更清醒,越是战斗胜利,越是反思,始终清醒地知道,抗日武装和日本鬼子之间的差距。
“陈队长,火车站货台那边,我们的人不断的偷出箱子,瓦解鬼子的战斗力,此消彼长抗日,武装越来越强,鬼子越来越弱,为何你反而忧心忡忡?难道觉得鬼子还有其他的招数?”
陈卫国点点头,以前在太行山,大人物就说过,日本鬼子战线拉得很长,看似能够轻松切断,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抗日武装贸然出击,就会暴露底蕴不足的害处,遭到反杀。
每次遇到大战,必须先把双方情况对比写清楚,报送到太行山,请那边批复,没有绝对把握,千万不要出击。
很多话陈卫国不可能说得太清楚,以免辛青莲面子上挂不住。
“辛小姐,日本人从唐朝开始,学习我国的兵法战策,近年来,他们国内又出了很多聪明的军事家,把这些兵法发扬光大,强化军事训练,制造武器一丝不苟,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战斗力如何强悍的原因,你一定要清楚,我们现在偷袭得手只是侥幸,假如双方在开阔地带正面对抗,我们将无一生还。”
辛青莲摇摇头,迫不及待的反驳:“南方军那边的朋友可不是这样说的,他们认为我们士气高涨,必须抓住胜利的余威,彻底打垮日本鬼子。”
陈卫国苦笑起来:“打垮?谈何容易?辛小姐,如果你好好想一想就明白,我们没有那种实力,你都不知道,北平和南京的日本鬼子,依靠着先进的铁路线和卡车运载兵力的优势,三天三夜就能赶到济南,投入战斗,不管我们有多少人,都会被对方反包围,像章丘这样的战斗,实在是侥幸到了极点……”
“并且,我们占据了地形优势,绝对不可能重复,不相信的话,你看看聊城之战,德州之战就完全明白了。”
陈卫国永远不肯冒险,毕竟一将无能累死千军,只要他这边的战术指挥出了问题,八方面军就要损失惨重,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,转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