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青莲仔仔细细地叙述一遍,并且拿出一封南方军的电文,放在陈卫国面前。
“陈队长,这是楚团长交给我的原封电文。他怕你有所怀疑,索性开诚布公,把四川给他的密电,全都双手奉上。”
电文稍长,大意是海外爱国人士从日本、德国、英国采购药品一宗、皮鞋一宗、棉服一宗,合计价值三十万大洋,由德国“爱士堡”货轮运抵青岛港,转乘火车,运至苏州,分散包装,从多条途径运到四川。沿途南方军将领,无论何时何地,接到护送消息,都要竭尽全力,接力保护。
这就是楚鳞飞的高明之处,他让辛青莲来找陈卫国,就把自己巧妙隐藏起来。这件事情如果出了问题,日本鬼子追查,只会追查八方面军,毕竟其中隔了好几道沟沟坎坎。
到了最后,独善其身的只有南方军。
“辛小姐,我不清楚你和楚团长的关系,可现在你已经变成了他的枪头。还是小心为妙。”
辛青莲摇头:“只要是为了抗日,做什么都愿意,即便是南方军过去做了很多并不精彩的东西,但现在他们杀回来,也是为了帮助济南人,赶跑日本鬼子,既然如此,我们大家的方向完全一致,你说对不对?”
陈卫国感到百口莫辩,当下楚鳞飞已经占据了舆论的最高点,能够影响其他人。他强行反驳,只会招来更多猜疑。
当下,他点了点头:“这件事我们成交,我会带着手下,去益都县,完成你托付的任务。”
辛青莲抱拳拱手:“多谢陈队长,我回去告诉楚团长,他一定非常高兴。”
陈卫国亲自送辛青莲出来,暗处走出四个保镖,站在辛青莲背后。
“陈队长,等你从益都县回来,我一定大排宴席,为你庆功。可你一定要记住,这个任务非常秘密,不要向外扩散,更不要让普通人知道。楚团长深居简出,不愿意抛头露面,跟你完全不同。南方军的军官高高在上,保持神秘性,这就是严格治军的关键。”
陈卫国明白,这又是谬论。
太行山那边从未说过,反而要求官民一家,谁都不能凌驾于老百姓之上,更不能对普通战士大声呵斥。只有在八方面军,他才能感觉到人人平等,可这种感受即便是传达给别人,别人也无从理解。
两个人分手,小鼠从旁边的小胡同里闪出来:“队长,我们现在好像也被人当了枪头?有什么事情,楚鳞飞一句话,就安排到我们这里啦,既然这样,我们是不是就屈居于南方军之下?”
陈卫国摇摇头:“那倒未必,你得明白,药品和鞋子对于解放区那边非常重要。很多从前线退下来的勇士,在缺少药品的情况下,身体伤口感染,失去了年轻的生命。有了药品,我们的士兵就不会白白死去了。”
小鼠依然大惑不解:“假如我们拿到药品,挑选自己的渠道,直接送走,或者交给运金队,由他们送往太行山,来一个光明正大的黑吃黑怎么样?反正到了益都县那边,我们一鼓作气,冲垮鬼子的防线,把整个益都变成咱们自己的地盘。”
陈卫国有些无奈,小鼠大概是受了大牛的影响,认为日本鬼子没什么了不起,轻轻松松出手,就能干掉他们。
“小鼠,怎么连你也浮躁起来了?日本鬼子从北方打到南方,怎么可能不堪一击?”
“队长,我此前听到南方军的老兵说,日本鬼子的主要军团在战斗中消耗殆尽,只剩下次要军团或者后勤部队。这些家伙的战斗力没有那么强悍,不然,我们怎么能在章丘打死一百多个鬼子,这岂不是侥幸?”
陈卫国摇摇头,转身往回走。
“队长。你和辛小姐之间,会不会有什么关联?她来找你的时候,你们两个人眼神相对,看上去十分和谐?”
陈卫国立刻摇头,他可开不起这个玩笑。人家辛小姐是名门大户之后,知书达理,漂亮大方,一定有很美好的未来。他配不上对方,根本不会往这边想。
“小鼠,你说话越来越随意了,这件事到此为止,不要再提。”
小鼠笑起来:“队长,男婚女嫁是最平常不过的事。到了合适年龄,一定会走这一步,你又何必害羞?如果你对辛小姐有意,咱们可以找媒人上门提亲。”
小鼠越说越激动,陈卫国沉下脸来:“大敌当前,我们有什么权利考虑自己的事儿,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!”
按照他的意思,所有人爬上同一列火车,到了益都县西面跳车,根据线人的情报摸进去,先弄清日本鬼子的兵力布置。随后制定计划,按部就班的执行。
没想到,小鼠和大牛的线人跑来的时候,明确说出,日本鬼子在胶济铁路线每一辆火车上,都会设置机枪手,严加保护,所以如果想上车,就得先干掉这些人。
陈卫国笑起来,大概日本鬼子也已经意识到兔子尾巴长不了了,所以想出各种各样的怪办法,管理城市,层层包围,总之不希望让济南落入他人的手中。
正因如此,才变得更加小心,避免遭受意外打击。
从济南到益都,二百多里路,中间还有很多日本鬼子检查站和山贼出没的路段,假如不能统一安排,就要出大毛病了。
在他的安排下,小鼠提前行动,确定了上车的地点,就在黄台火车站往东的位置。那里的铁路有个拐弯,车速放慢,正好上车。
两边荒野里长满了一人高的野草,事先埋伏在那里,车上的日本鬼子根本看不到。
开始行动之前,小鼠笑着说:“臧青山他们从益都来到济南,这一次我们要从济南去益都。看起来啊,目的不同,行动方式就不同。等我们拿到药品,解救运金队,所有人就知道,只有八方面军才能解放山东。”
对于这种豪言壮语,陈卫国只是报以一笑。他明白,所有战斗结果,距离原先的计划有十万八千里。不知要牺牲多少人,才能完成解放山东的大业。
太行山那边早就做过论述,抗日战争,旷日持久,军民一心,才有可能走到最后。
三十个人分成四支队伍,按照约定,准备赶到黄台火车站东面的荒地,全都埋伏在草丛中。
晚上八点钟从西面过来的火车,车头上挂一盏红灯笼,看到那辆车,所有人从路边出来直接上车,绝不耽搁。
上面的两个司机都是小鼠提前联络好的,拐弯的时候车速减慢一半,这些人个个身手敏捷,一跃而上,绝对不是问题。
陈卫国带着小鼠,两个人贴着火车道北边,一直往东。
路上,鬼子碉堡上的探照灯扫来扫去,偶尔掠过他们的头顶,两个人很小心,只要探照灯往这边转,立刻弯腰,躲入草丛。
“队长,早晚有一天,把这些小鬼子全都干掉,把探照灯装在马路上,让老百姓晚上出来,就好像多了十几个太阳一样,呵呵呵呵……”
小鼠一向都很乐观,这一点跟大牛不同。
大牛太耿直,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啥说啥,没有一点隐瞒。
“小鼠,你说楚鳞飞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?不管他是不是通过青莲社,最终原因都是希望我们替他行动,难道是说真的承认我们的水平比他高,战斗力比他强?”
小鼠笑起来:“那怎么可能?这家伙一肚子坏心眼儿,就算是跟我们合作,最后也埋着好几个坑。我在想,到了益都,让我的线人仔细查找,避免坠入陷阱,最怕是南方军借刀杀人,把我们骗到那里去,,事情就真的麻烦了。”
陈卫国也想到这一点,可是他总是觉得,楚鳞飞出身于名门,肯定还有抗日热情,不可能对中国人下死手,也算是一只堂堂正正之师。
“小鼠,对待楚鳞飞,不要一棍子打死。双方此前都是试探,他当然会使出各种手段,可现在我们深度合作,就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小鼠叹气:“队长,你总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。对别人太宽容,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。尤其这一次,答应青莲社,对方只是说了一句空话,出示了一张电文,你就相信辛小姐说的所有的话?”
这些话充分说明,小鼠对陈卫国的不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