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黄台火车站,两人趴在一个土堆后面,向货台内观察。
“队长,有些鬼子物资,也在这里卸货。可惜,都是些没用的东西,好东西都卸在济南火车站那边了。这里属于鸡肋,来不来都没意思。”
陈卫国点头,刚刚他看到,这里都是木头、煤炭、柳条筐、铁锨等物件,看守大概有十几名,围在一个三人高的炮楼附近。
“四挺机枪,十八个人,另外还有监工、把头、二把头等。可以作为声东击西的目标,打这里,分散济南火车站鬼子的注意力。”
小鼠连连点头,挑起大拇指:“高!队长,还是你想得全面,我以为这里没用处,真是瞎了眼!”
陈卫国循循善诱:“小鼠,要把济南、山东的抗日当成一盘棋。当你通盘考虑,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两人继续向东,铁路两边的荒草越来越高,四周不断传来野狗叫声。
小鼠感叹:“日本鬼子以黄台火车站为中心,向四周大扫荡。附近的十几个村子,全都被杀光了,逃出去的只有十几个人。现在村里只剩下野狗,连个人影都没有,大白天,生人都不敢进去。”
陈卫国明白,这是中原的常态,日本鬼子杀心极重,每到一个地方,总是杀人立威,做到坚壁清野,提防老百姓给抗日武装提供粮食和住宿的地方。
这是战争的一种技术手段,他痛恨日寇,能够看到日寇毫无人性,已经作恶到了极致,只要是稍微有点人心的,根本不可能这样做。
“小鼠,有时候我们面对日本鬼子,不用自怜自艾。这就是战争,总有一天,我们要向日本鬼子,连本带利讨还回来。”
小鼠拔出了匕首,猛地一挥,旁边的一棵小树应声而断。
“队长,总有一天,我要用这把匕首,把济南的日本鬼子全都宰了,倒吊在城门口放血,让济南老百姓都来参观。每一个鬼子都得这样处置,不能让他们活下去。”
陈卫国点头,这是每一个抗日武装的人都在想的事情。
济南人受压迫太久,有些人被压弯了脊梁,有些人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,八方面军要的就是这样的人。
又向前走了二里地,到了预定的埋伏地点。
大牛带着三十个人,已经藏在野草中。
陈卫国打了个招呼,静静的趴下来。
“队长,这一次到益都,一定把日本鬼子打趴下,让那边的人知道咱济南好汉的厉害。名声传遍全国,让太行山的大人物也知道,咱济南人不是孬种!”
大牛说话做事,透着豪迈之气,只可惜这样说,恰恰错误,济南人打鬼子,不是给外人看的,而是给自己看的,必须要让惨死在日寇刺刀下的济南老百姓,在九泉之下也能欣慰长眠。
“大牛,说话小点声,当心日本鬼子的铁路巡逻队。”
大牛一笑:“左右两边都放了流动哨,鬼子要是过来,我们隔着五百步就能看见。放心吧队长,这种事我懂的,如果四周不安全,我就不敢说话了。”
大牛这种脾气秉性,以后肯定要吃大亏。
陈卫国每次想到这一点,都觉得惴惴不安。他能看清楚身边每一个兄弟的个性,平时严加督导,希望他们能够改正。但是,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只凭着说话改变不了别人,除非是在一些事上吃了大亏,才能回头。
“大家检查枪械,上了车之后,就来不及做准备工作了。车上有日本鬼子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开枪,使用匕首解决问题。”
陈卫国下令,所有人默默地检查。
小鼠感叹:“我们还是去晚了,如果不跟臧青山纠缠,直接到益都和寿光,找到那些人,带着他们穿过封锁线。此时此刻这些人已经到沂蒙山区根据地了。真的是一颗老鼠屎,坏了一锅汤。”
提到臧青山,小鼠仍然愤愤不平。
陈卫国摇头:“事出反常必有因,我们原本希望他能迷途知返,为八方面军鞠躬尽瘁,谁能想到他受了楚鳞飞的蛊惑,要去四川?”
就在此刻,东面的流动哨跑过来,向陈卫国报告,鬼子的铁路巡逻车过来,上面有六个人,两挺机枪。
大牛兴奋起来:“出门之前。先杀这六个鬼子祭旗。队长,你说怎么样?”
陈卫国摇头:“咱们的目标是益都、寿光的运金队,暂且放过这些人,大家趴下,不要被探照灯发现。小鼠,如果出了问题,你就带几个人直接冲上去,把他们干掉。”
所有人趴下,荒草很高,站在铁轨上,根本看不见他们。
鬼子的巡逻车包括一节火车头和车厢改造,等于是小火车,速度很快,不但可以在铁路上巡查,还能装满了日本鬼子,迅速增援到胶济铁路线的任何一个地方。
这是日本鬼子的发明,曾经让抗日武装的人吃尽了苦头。有些车厢上甚至装着坦克炮,在毫无遮掩的开阔地战斗,鬼子一开炮,抗日武装就损失无数。
针对于这种情况,陈卫国以前想出反制办法,把三个手榴弹捆在一起,同时拉线投掷过去,即便不能炸坏大炮,也能把炮手炸死。
所以,每一场战斗中,手榴弹往往能够起到奇效。
他让大牛招募了十几个力气很大的年轻人,日日夜夜练习投弹的准确性。
济南人有两把子力气,只要准确性足够,二十步以内,指哪儿打哪儿,让日本鬼子人仰马翻。
很快,东面铁轨上出现了刺眼的探照灯光柱。
光柱缓缓地掠过铁轨两旁,把茅草顶上照得全成了亮银色。
所有人低下头,屏住呼吸。
这辆巡逻车上还有两只狼狗,不断地狂叫着。假如狼狗发现了草地上的人,狂叫不止,巡逻车就会停下来。那时,双方不得不血战到底。
陈卫国的手枪,已经瞄准了站在车厢上的鬼子脑袋。
他时常告诫自己,要学会应对所有突发状况,因为济南抗日形势复杂,意外总会发生,计划没有变化快。
鬼子的巡逻车从东向西过去之后,又重新回来,但是探照灯瞄准了铁路南边,正好背对着抗日武装。
大牛悄悄摸过来:“队长,这是个好机会。我带人上去,直接把这几个鬼子干掉,咱们出门之前,先干一票大的,你说怎么样?”
陈卫国轻轻摇头:“别忘了咱们的主要目标。”
“队长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这些鬼子该死,背对着我们,送上门来的好菜,不能不吃——”
大牛抬起身,准备招呼自己的人上去。
陈卫国立刻按住了大牛的脑袋,一下子把他按在地上,死死压住,不让他抬头。
所有人吃了一惊,向草丛深处悄悄退了几步。
“大牛,听我命令。到达益都之前,谁都不能开枪,就算爬上火车,也得用匕首解决问题。”
陈卫国松开手,大牛抹着脸上的尘土,不敢作声。
那些鬼子应该是在南边的野地里发现了什么,一直叽哩哇啦叫着,狼狗也叫个不停。后来,探照灯光柱之下出现了两个要饭的,一手挎着筐子,一手拎着打狗棍,站在探照灯的光柱里面。
鬼子哈哈大笑,没有开枪,巡逻车向西驶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卫国松了口气,这两个要饭的,来的不是时候,差一点就暴露了大家的位置。
“队长,刚才那么好的机会,为什么不让我上?”
小鼠在大牛屁股上拍了一巴掌:“大牛,你是不是傻啦?在这里杀了鬼子。附近的鬼子立刻出来巡逻,咱们怎么上火车啊?耽误了运金队的大事,谁都没有好果子吃,就连队长也得受责罚。这种事情你都不懂,真是该死!”
大牛尴尬地笑起来:“我以前没遇到这么好的机会,上面六个鬼子,还有机枪、手枪。那真要是把他们干掉,多么爽快?”
如果不是陈卫国手疾眼快,这一次大牛就要闯祸。在这里杀鬼子,惊动了大部队,去益都接应运金队的事情就完了。
又过了一阵,西面来了火车,车灯光柱照亮了铁轨。
陈卫国举着望远镜观看,车头边挂着一盏红灯笼,正是约定的暗号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