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青莲送来的最新情报,如同一团乱麻,塞满了他的脑海。宫本千代与“过江龙”日益激化的矛盾,张麻子内奸小组的阴毒阴谋,以及那个看似诱人实则可能是致命陷阱的“袭击过江龙”机会……
这些信息碎片互相交织、碰撞,却难以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。
他原本寄希望于“过江龙”这位“钦差”能压制宫本千代,制造内部混乱,但现实是,宫本千代在济南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其掌控力似乎并未因上级的斥责而动摇分毫。
过江龙的到来,反而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,激起了更危险的漩涡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干掉‘过江龙’……”陈卫国将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夹,发出清脆的“咔嚓”声,他喃喃自语,目光锐利地盯住地图上泺源公馆的位置,“岂不是正好帮宫本千代清除了一个对她指手画脚的上司?她不仅可以顺利推行那该死的细菌战计划,还能把杀人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,向华北总部夸大威胁,申请更多资源和权力,对渤海走廊进行更残酷的扫荡……这哪里是机会,这分明是宫本千代借刀杀人、一箭双雕的毒计!”
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。他意识到,自己之前的计划,很可能正一步步落入宫本千代精心设计的圈套。
这个女魔头的狡猾和狠毒,远超预期。她不仅是要防御,更是要主动设局,利用甚至引导抗日力量的行为,来达成她更阴险的目的。
“不能按照敌人的剧本走……”陈卫国深吸一口气,将组装好的驳壳枪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用力点在那面小太阳旗上。
“宫本千代……她才是所有问题的核心!是她在策划细菌战,是她在封锁渤海走廊,是她在挑拨离间!过江龙,充其量只是一条被派来吠叫的恶犬,虽然可恶,但真正的威胁,是牵着狗链子的主人!”
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,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,照亮了他的思绪:“既然宫本千代希望我们攻击‘过江龙’,那我们就偏不让她如愿。至少,不能完全如她所愿。我们要把攻击目标,同时指向她和过江龙。要么不动,要动,就要直捣黄龙,打蛇打七寸。就算不能当场击毙宫本千代,也要让她付出惨重代价,让她知道,我们不是她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!”
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。攻击防卫森严、如同铁桶般的泺源公馆,刺杀宫本千代,这简直是虎口拔牙,成功率微乎其微。
但是,在目前这种敌我力量悬殊、且敌人设下陷阱的绝境下,出奇制胜,险中求活,或许是唯一的生机。
继续被动应付,只会被宫本千代一步步拖死!
他立刻让警卫员去请楚鳞飞。片刻后,楚鳞飞带着一身夜露匆匆赶来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虑。
连日的内忧外患,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川军团长显得憔悴了许多。
“陈兄,这么晚叫我来,是不是有决定了?”楚鳞飞进门便急切地问道,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,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卫国。
陈卫国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目前错综复杂的形势、宫本千代的借刀杀人之计,以及自己刚刚形成的那个大胆设想,原原本本、条分缕析地告诉了楚鳞飞。他没有隐瞒任何风险,将攻击泺源公馆的极端困难性和巨大伤亡可能性,都坦诚相告。
楚鳞飞听着,脸色变幻不定,时而震惊,时而愤怒,时而陷入沉思。当陈卫国最后说出“目标,同时指向过江龙和宫本千代,力争重创甚至除掉宫本千代”时,楚鳞飞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同时……对付他们两个?还要在泺源公馆里动手?”楚鳞飞倒吸一口凉气,“陈兄,这……这太冒险了!那是龙潭虎穴!宫本千代身边护卫如云,我们这点人冲进去,不是以卵击石吗?”
“是冒险!”陈卫国目光如炬,毫不回避地看着楚鳞飞,“但楚兄,你想过没有?我们现在还有不冒险的路可走吗?按兵不动,坐视宫本千代完成细菌战部署,渤海走廊必断,你我都是千古罪人!按照她设计的路子只打过江龙,那是自投罗网,死路一条!唯有出其不意,攻其必救,打她一个措手不及,才有一线生机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敲在泺源公馆上:“宫本千代算准了我们不敢攻击她的老巢,所以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设局!我们就偏要反其道而行之!这就像两军对垒,明知正面强攻伤亡大,但有时候,一往无前的决死冲锋,反而能打乱敌人的阵脚,创造出不可能的机会!当然,我们不是蛮干。”
陈卫国的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一种冷静的谋划:“攻击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我们的核心目标,依然是破坏细菌战计划,保住渤海走廊。因此,行动必须要有层次。第一,对‘过江龙’的抓捕或击毙行动照常进行,这是明线,用来吸引和调动敌人的注意力,尤其是宫本千代的注意力,让她以为我们上钩了。第二,组织一支绝对精锐的敢死队,人数不在多,在于精悍和决死之心,利用第一行动制造的混乱,直扑泺源公馆核心区域,目标就是宫本千代!能活捉最好,不能活捉,也要尽可能击毙,最不济,也要把她打伤、打怕,摧毁她的指挥中枢,缴获或破坏细菌战的关键资料。第三,其余力量,负责外围策应、阻击援军、制造更大混乱和确保撤退路线!”
他看向楚鳞飞,眼神坦诚而炽热:“楚兄,这是一步险棋,更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!需要你我两部最精锐的力量,需要绝对的信任和默契,需要敢死的决心!我知道这很难,但这是我们目前能看到的,唯一可能打破死局的机会!你……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?”
楚鳞飞怔怔地听着陈卫国的分析,胸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不得不承认,陈卫国的眼光比他更毒辣,胆魄比他更豪壮。在看似绝望的困境中,硬是看到了一丝逆转的希望之光。
这种在战略层面上的洞察力和决断力,让他深感佩服,也感到一丝惭愧。自己之前确实太过纠结于一时得失和内部纷争,缺乏这种纵览全局、敢于险中求胜的大将之风。
他猛地站起身,因激动而脸色潮红,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:“好!陈兄!听你的!奶奶的,老子受够这窝囊气了!与其被宫本千代这婆娘当猴耍,不如豁出去,干他娘的一场痛快!你说怎么干,我就怎么干!我楚鳞飞和手下的弟兄,这条命,就交给你了!一切行动,听你指挥!”
陈卫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他紧紧握住楚鳞飞的手:“好!楚兄!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!那我们立刻详细谋划!时间紧迫,我们必须抢在宫本千代细菌战发动之前,打出这致命的一击!”
油灯下,两个身影紧紧凑在地图前,低沉而急促的商议声持续了整整一夜。一张针对日寇济南最高特务机关的血色绞索,正在这寂静的山区间,悄然编织。
目标,直指那看似不可撼动的魔窟泺源公馆,和盘踞其中的女魔头宫本千代。
破局之刃,即将出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