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247章 泥潭尖刀
  济南城,城门楼上的太阳旗,有气无力地垂着。
  城墙上下,日军哨兵的数量比以往多了近一倍。盘查进出城百姓的岗哨前,排着长长的队伍,呵斥声、哭喊声、偶尔响起的枪托砸人声,混成一片。
  泺源公馆三楼,宫本千代站在窗前,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。
  “大佐,这是本周的肃反报告。”山田少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文件走进来,“又……又处决了七名涉嫌通共的中原雇员。包括……包括皇协军后勤处的一名副科长。”
  宫本千代没有回头:“证据确凿吗?”
  山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额头渗出细汗:“这个……根据线报,他……他上月曾私下与一名菜贩接触,而那菜贩的侄子……疑似在南山出现过。所以……”
  “所以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宫本千代打断他,缓缓转过身。
  她的脸颊比前些日子消瘦了些,那双深陷的眼睛显得更大,也更显阴鸷,“山田,你还记得绣娘吗?”
  山田浑身一颤,头垂得更低:“卑职……卑职记得。”
  “一个我如此信任、委以重任的人,竟然是睡在身边的毒蛇。”宫本千代走到山田面前,“你说,这济南城里,还有多少张脸,是戴着面具的?还有多少人,表面恭敬,心里却盼着我死?盼着皇军败亡?”
  山田感觉,冷汗已经浸透了军装内的衬衣。
  他不敢抬头,只能硬着头皮回答:“大佐明鉴!卑职等一定加紧排查,绝不让一个奸细漏网!”
  “排查?”宫本千代嗤笑一声,“像现在这样,把全城搞得鸡飞狗跳,人心惶惶,就是排查?抓几个小鱼小虾,杀几个替死鬼,就能抓住陈卫国、楚鳞飞的影子吗?”
  她走到华北地图前,手指点在标着“南山”的区域,又划过济南周边那几个被反复血洗的村庄:“我们在这里杀人,流血,可陈卫国在哪里?楚鳞飞在哪里?他们像鬼一样,躲在暗处,看着我们表演!我们在明,他们在暗!我们每一拳都打在空处,而他们……”她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蜿蜒的公路线,“他们像蚂蟥,像跳蚤,叮一口就走,让我们流血,让我们疼痛,却让我们抓不住!”
  山田噤若寒蝉,他清楚地感受到,宫本千代平静语气下的怒火。
  这段时间,八路军的游击战术让日军吃尽了苦头。
  他们不再集结,不再固守,化整为零,神出鬼没。
  日军的运输队、巡逻队,只要出城,几乎必然遇袭。地雷、冷枪、手榴弹……防不胜防。虽然每次伤亡不大,但积少成多,加上那种时刻被动挨打的憋屈感,已经让部队士气低落。
  更让宫本千代恼火的是,这种袭击精准而狡猾。
  八路似乎完全掌握了日军的出行规律和兵力配置,总能在最薄弱的地点发起攻击。
  她怀疑内部有高级眼线,可一轮又一轮的清洗,抓了无数“嫌疑分子”,甚至错杀了不少真正为“皇军”效力的汉奸,情况却丝毫没有改善。
  济南城内的中国籍人员,无论是伪政府官员,还是普通雇员,此刻都活在巨大的恐惧中。
  人人自危,相互猜忌。
  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汉奸,如今也如同惊弓之鸟,办事畏首畏尾,生怕一个不慎,就被扣上“通共”的帽子掉了脑袋。
  “大佐,那……我们是否暂缓清乡行动?集中兵力,保障城内和主要交通线安全?”山田试探着问。
  “暂缓?”宫本千代眼中闪过一丝狰狞,“然后让陈卫国以为我们怕了?让那些人看我们的笑话?不!清乡继续!力度还要加大!我要让济南周边百里之内,寸草不生!让陈卫国失去所有的眼线和补给!看他还能躲到几时!”
  她走到办公桌前,抓起一支红蓝铅笔,在地图上济南至章丘、寿光一带狠狠画了几个圈:“命令各部,巡逻队兵力增加一倍,配备装甲车!再遇到袭击,不许追击,就地构筑防御工事!我要用钢铁火焰,把那些老鼠逼出来!”
  “哈依!”山田连忙记录。
  “还有,给‘夜枭’发报,用最高密级。问他,楚鳞飞和陈卫国之间,到底有没有裂痕?我要确切的答案!如果南方军那边已经失控,那就别怪我用我们自己的方式‘帮助’他们制造裂痕了!”
  与济南城内日军风声鹤唳相比,南山八路军根据地则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活跃气氛。
  清晨,楚鳞飞亲自带着手下进行战术演练。
 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,强调队列和仪容,而是着重训练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、小组配合和山地游击战术。
  “快!再快一点!鬼子的子弹不等人!”楚鳞飞的声音洪亮,他示范着一个低姿匍匐前进的动作,动作迅猛如豹,引得战士们一阵喝彩。
  训练间隙,楚鳞飞走到陈卫国身边,拿起水壶灌了几口水,抹了把汗,脸上带着由衷的佩服:“老陈,我是真服了你了!你这套零敲碎皮、积小胜为大胜的战法,比我们在军校里学的那些死板教条管用多了!以前总觉得打仗就得摆开阵势,真刀真枪地干。现在才知道,能让鬼子睡不着觉,出不了门,才是真本事!”
  陈卫国笑了笑,递过一支卷好的烟卷:“鬼子装备好,火力强,跟他们硬拼,吃亏的是我们。咱们就像山里的狼,不跟他比力气,专挑他走神、落单的时候下口。一口咬不死,也让他流点血,疼上几天。”
  楚鳞飞接过烟,就着陈卫国的火柴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  烟雾中,他的眼神有些复杂:“是啊……以前在那边,上面动不动就要‘聚歼’、‘决战’,好像不打场大仗显不出能耐。结果……唉,多少兄弟白白送了命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老陈,不瞒你说,最近那边……又派人联系我了。”
  陈卫国点烟的手微微一顿,嗯了一声,继续看着地图:“说什么了?”
  “老调重弹。”楚鳞飞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带着不屑,“说什么忍辱负重,曲线救国,还许诺事成之后高官厚禄。呸!当我楚鳞飞是三岁小孩?现在是什么时候?鬼子还在咱们国土上杀人放火,他们倒好,尽想着搞内斗、摘桃子!”
  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,用铅笔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点,才缓缓说道:“人各有志,不能强求。但咱们八路军,只认一个理,枪口对外,一致抗日。谁真心打鬼子,谁就是兄弟。过去的事,过去了。”
  楚鳞飞看着陈卫国沉静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  他想起自己偷偷烧掉的那些南方密信,想起陈卫国明知他与那边有联系却从未点破,反而将精良武器优先装备他部队的信任。
  这种信任,比任何高官厚禄都更有分量。
  “老陈,你放心!”楚鳞飞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石头上,“我楚鳞飞不是忘恩负义的人!谁真心抗日,我看得清楚!从今往后,我这条命,就跟八路军捆在一起了!打鬼子,我绝不含糊!谁要想在背后捅刀子,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!”
  陈卫国抬起头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  他伸出手,重重拍了拍楚鳞飞的肩膀:“好兄弟!咱们同心协力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!”
  这时,小鼠兴冲冲地跑过来:“队长,楚团长,好消息!三支队刚才在公路上又打了个伏击,干掉五个鬼子,炸毁一辆摩托车,缴获一批弹药和罐头!咱们的损失,就两人轻伤!”
  “干得漂亮!”楚鳞飞兴奋地一拍大腿。
  陈卫国点点头,叮嘱道:“告诉同志们,见好就收,立刻转移。鬼子吃了亏,肯定会报复性炮击,别被咬住。”
  “是!”小鼠敬了个礼,又跑开了。
  看着小鼠的背影,楚鳞飞感慨道:“老陈,你带出来的兵,个个都是好样的!不像我以前那些兵,打顺风仗还行,一逆风就垮。”
  “兵是靠带出来的。”陈卫国收起地图,站起身,“你把兄弟们当人看,兄弟们就肯为你卖命。咱们八路军,讲究的是官兵一致,军民一家。这道理,你慢慢就懂了。”
  正说着,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来,递给陈卫国一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