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325章 魔窟毒酒
  庙子铁矿。
  这座建立在贫瘠山坳里的堡垒,在连续多日的围困与内部煎熬下,散发出越来越浓重的死气。寒风卷着矿场的煤灰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  高耸的瞭望塔上,哨兵缩着脖子,眼神麻木,望着西南方向那片透着杀机的山坡,又望向东北,那里是始终未曾出现的援军方向。
  核心区那栋青石二层小楼里,气氛更加压抑。
  一楼的矿主办公室,现在成了龟田大佐和高桥大队长借酒浇愁的场所。
  龟田大佐靠在一张咯吱作响的破旧太师椅上,身上的军装沾满污渍,原本方正刚硬的脸庞,如今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。
 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闪着困兽犹斗的凶光。
  坐在对面的高桥,殷勤地给龟田斟满酒,自己也端起碗,声音带着谄媚:“龟田阁下,喝,一醉解千愁!北平那些老爷们,迟早会明白您的忠勇!宫本那个贱人,得意不了多久!”
  “忠勇?呵……高桥君,在帝国,忠勇抵不过金条。调解团?不会来了。我们……已经被放弃了,像没用的棋子。宫本千代,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!她不仅要我死,还要我身败名裂,要我整个龟田家族蒙羞!”
  龟田嘶哑的声音里,充满了刻骨的愤怒。
  高桥陪着笑:“阁下言重了,言重了。您吉人天相,定能逢凶化吉。说不定明天,援军就到了呢?再不济,咱们凭这铁矿的坚固,跟外面那些土匪耗到底!看谁先撑不住!”
  “耗?拿什么耗?粮食还能吃几天?子弹还有多少?人心……还剩下多少?”他意有所指,目光钉在高桥脸上,“高桥君,你说,现在这铁矿里,谁还靠得住?”
  高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强笑道:“当然是……当然是我和手下的兄弟们,还有阁下您那些忠勇的帝国勇士!咱们同心协力,定能渡过难关!”
  “同心协力?”龟田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,“高桥君,你上次派人出去……是去潍县买酒了吧?这酒,味道倒是越来越醇厚了。”
  高桥的后背,瞬间渗出冷汗。
  他前几天确实派了个绝对心腹,借口出去搞酒菜,实际上是偷偷溜出铁矿,前往济南方向,试图与宫本千代的人取得联系。
  难道被龟田察觉了?
  他强作镇定:“是……是啊,这荒山野岭,没啥好酒,让阁下见笑了。下次,下次一定弄点好的!”
  龟田没再追问,端起碗,抿了一口,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,仿佛在品味酒中滋味。
  他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,对危险的嗅觉,比最敏锐的猎犬还要灵敏。
  高桥最近太过热情,尤其是对他的饮食过分关切,都让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,绷到了极致。
  就在今天上午,他派自己最信任的刀疤脸副官,借口巡查防务,暗中调查了高桥手下的几个小头目。
  副官带回的消息,让他心头蒙上了厚厚的阴影。
  高桥的心腹最近频繁出入仓库,而仓库角落里,多了一些气味刺鼻的粉末,还有几个猎人用来涂抹箭头的皮质小袋,里面残留着可疑物。
  更重要的是,副官从一个喝醉的护矿队老油子嘴里套出话,高桥曾私下抱怨“龟田这老东西不识抬举”,还说过“就快了”这样莫名其妙的话。
  毒药!
  麻药!
  高桥这个贪婪愚蠢的墙头草,果然靠不住!
  他被宫本收买,想在酒水饮食里下毒,把自己和几十个帝国勇士一网打尽,然后拿着自己的人头,去向宫本千代邀功请赏。
  杀意,在龟田胸中翻滚。
  他恨不得立刻拔出手枪,崩了眼前这个满脸谄笑的胖子。
  但他不能。
  高桥手下还有二十来个护矿队,真动起手来,在这狭窄的铁矿里,自己这边也难免伤亡。
  更重要的是,枪声一响,外面山坡上虎视眈眈的宫本嫡系,会立刻扑下来。
  到时候,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。
  必须隐忍,必须找个万无一失的机会,悄无声息地除掉高桥,控制住护矿队。
  可机会在哪里?高桥显然也对他有了提防,身边总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心腹。
  直接动手,风险太大。
  龟田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流沙,越是挣扎,陷得越深。
  对北平的绝望,对宫本的怨恨,对高桥的杀意,对外部强敌的恐惧……交织成一张大网,将他紧紧捆缚,几乎窒息。
  他只能继续和高桥虚与委蛇,喝着不知何时会变成穿肠毒药的酒,也在寻找着绝地反击的契机。
  此时,庙子铁矿外围,夜色如墨。
  大牛带着数十名最熟悉爆破的战士,正在黑暗中紧张地劳作。
  他们的工具不是枪炮,而是铁锹、镐头、绳索,还有一堆堆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集束手榴弹。
  他们的目标,是在庙子铁矿及西南日军营地外围,秘密布设一个巨大的“死亡之环”。
  这个环形雷场,以反复勘察后确定的最佳封锁线为基础,以铁矿和日军营地为中心,向四周辐射出近十里。
  它并非密不透风,而是有重点、有层次诡雷封锁。
  “这里,岔路口,埋‘母子雷’!上面用踏板雷,下面连拉发雷,鬼子踩了炸,排雷的来了也炸!”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兵班长,指着地图上一条小路的交汇点,低声吩咐身边的战士。
  战士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在冻土上挖掘,将一大两小三颗地雷,以巧妙的引信连接方式埋设下去,覆上浮土,撒上枯草碎屑,伪装得与周围环境一模一样。
  “这片灌木丛后面,挂‘绊发雷’!线要细,要贴近地面,藏在草根里!高度在膝盖位置,专炸鬼子步兵!”另一个小组在隐蔽处忙碌着。
  “河滩那边,鹅卵石下面,埋‘跳雷’!鬼子踩上,炸到半空再开花,躲都没处躲!”
  大牛亲自带人,在几条日军突围关键路线上,埋设了威力最大的炸药包。
  这些炸药包用防潮油布和蜡纸密封,接上长长的导火索,用缴获的日军电池和简易起爆器控制。
  它们的埋设点,经过精心计算。
  要么在狭窄的隘口,足以炸塌山石阻塞道路。
  要么在桥梁涵洞下方,能彻底摧毁通道。
  要么就在日军营地可能的撤退路线上,给予致命一击。
  整个布雷过程,寂静无声。
  战士们用棉布包裹工具,用暗号和手势交流。
  每埋设一颗地雷,都会仔细记录位置和特性,绘制成简易的雷场图。
  这是为了防止将来误伤自己人,也是为了在必要时,能够为己方清理出安全通道。
  “大牛哥,东面三号区域布置完毕!”
  “西面五号路口,诡雷两组,绊发雷五颗,埋设完成!”
  “南面河道潜伏炸药点,起爆线路测试正常!”
  一声声压低嗓门的汇报,通过人链传递到大牛这里。
  他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背风坡后,借着微弱的星光,审视着手中逐渐完善的雷场草图。
  “告诉兄弟们,手脚放轻,痕迹抹净。地雷是我们的看门狗,不能还没咬鬼子,先把自己人撂倒了。”大牛对身边的通讯员低声道,“另外,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制高点,观察哨立刻前出设立!带上望远镜和信号枪,给我把庙子铁矿和鬼子营地盯死了!有任何风吹草动,鬼子大规模异动,立刻发信号!”
  “是!”
  很快,几个两人一组的观察哨,钉子一样,悄无声息地楔入了雷场外围的预定位置。
  他们披着伪装,在岩石缝隙中潜伏下来,举起了望远镜,牢牢锁定了山下的猎物。
  大牛举起望远镜。
  镜头里,庙子铁矿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。
  而西南山坡上,日军营地的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,哨兵的身影偶尔晃动。
  “龟田……高桥……宫本千代的狗……”大牛低声自语,“狗咬狗,等你们拼得筋疲力尽,想走的时候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脚下足以将一辆卡车掀上天的重型炸药包,“就会发现,退路,已经没了。”
  他布下的,是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