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田顿了顿：“考虑到渤海走廊的特殊战略地位，以及当前面临的严峻挑战，方面军决定，特批一批军火物资，紧急运往济南，交由你全权支配，用于加强地方清剿作战。同时，将派遣一名特使，携方面军手令及部分特别经费前往，协助你稳定局面，并传达方面军最新指示。”
宫本千代心中狂喜：“哈依！感谢阁下！感谢方面军信任！属下必不负重托！定用这批物资，狠狠打击敌人，稳定山东！”
“特使小林樱子，是你在东京间谍学校的旧识。望你们精诚合作。”藤田最后补充了一句，便挂断了电话。
宫本千代缓缓放下听筒，身体向后，靠在宽大的高背椅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增兵要求被拒，在意料之中，但能得到大批军火和经费，已是意外之喜。
至于特使小林樱子……
老同学？监视者？还是……新的棋子？
五天后，济南火车站。
站台上铺了崭新的红地毯，宫本千代亲自站在月台中央，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，望着缓缓驶入站台的特别专列。
列车停稳，中间车厢的门打开。
先下来四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军官，然后，一个年轻女子走下火车。
她约莫三十岁年纪，皮肤白皙，五官清秀，透着知识分子的理性，正是华北方面军特使小林樱子。
“樱子！”宫本千代脸上笑容加深，迎前几步，伸出手，“一路辛苦了！”
小林樱子也露出得体的微笑，伸手与宫本千代相握。
“千代，好久不见。奉方面军命令前来，打扰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！你能来，我高兴还来不及！”宫本千代热情地挽住小林樱子的手臂，引着她向站台外走去。
一边走，一边低声询问旅途情况，亲切而自然。
站台另一端，货车车厢卸下一个个沉重木箱。
宫本千代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箱，眼中笑意更浓。
那是她急需的血液，十箱崭新的三八式步枪，十箱黄澄澄的子弹，十箱香瓜手雷，还有……整整两百根金条。
回到泺源公馆，宫本千代为小林樱子举行了精致的接风宴。
宴席设在公馆内的和室，只有她们两人，气氛更加融洽。
“樱子，真没想到，方面军会派你来。”宫本千代为小林樱子斟满酒，语气带着感慨，“让我想起在东京学校的日子了。那时候，你可是我们那一届情报分析的标杆。”
小林樱子端起酒杯，微微一笑：“你也不差，千代。实战模拟课程，永远是你领先。我们各有侧重罢了。”
她抿了一口酒，目光透过镜片，看着宫本千代。
“说实话，接到这个任务，我很惊讶。山东的局势，比我在北平时看到的报告，似乎还要复杂一些。龟田，武藤……接连出事。”
宫本千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叹了口气，露出疲惫：“是啊，复杂得超乎想象。樱子，你来了也好。有些话，我或许只能对你说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我们……或许都低估了这片土地，和这片土地上的人。”
小林樱子目光微动，没有打断，静静聆听。
“当初从东京出发，踏上中原的土地，我们都以为，凭借帝国的武运，征服这里，建立皇道乐士，是顺理成章的事情。”宫本千代的语气带着反思，“就像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，清廷一触即溃。我们以为，历史会重演。但……我们错了，错得离谱。”
她拿起酒壶，为自己也倒了一杯，一饮而尽。
“中原人，尤其是山东人，骨子里有一种难以驯服的东西。韩长官跑了，可抵抗没有停止，反而像是打散了的火星，溅得到处都是。土匪、溃兵、地方武装、还有神出鬼没的八路军……他们之间或许有矛盾，但面对我们时，却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韧性。龟田的三百关东军精锐，不是倒在堂堂正正的战场上，而是淹没在益都的山沟里。武藤他们，在省城眼皮底下被土匪截杀……这正常吗？”
小林樱子默默听着，镜片后，目光深邃。
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，缓缓开口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们面对的，不是一个政权，一种军队，而是……这片土地本身，和它孕育出的某种精神？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宫本千代点头，“但是，樱子，这绝不意味着我们无能为力，更不意味着我们要退缩！恰恰相反，这说明了征服这里的挑战性！”
她的声音提高：“机枪和手榴弹，或许不能直接征服人心，但足以摧毁任何敢于露头的反抗！武力，是秩序的基础！至于人心……”她冷笑一声，“山东人有句老话，有钱能使鬼推磨。刚柔并济，才是王道！用子弹和刺刀清除那些死硬的抵抗者，同时，用金条和大洋，收买那些贪婪怕死的人！让他们为我们所用，去对付他们的同胞！”
她看着小林樱子，眼中闪烁着狂热：“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武力威慑，有充足的金钱开道，分化、拉拢、打击、安抚……多管齐下，没有什么人是无法征服的！山东，必将成为帝国在东亚大陆上最坚固的堡垒！而且，青岛与本土隔海相望，这里，就是帝国永不沉没的大舰！樱子，你看着吧，在我手中，山东绝不会再是帝国的麻烦，而将成为帝国最锋利的战刀！”
小林樱子静静地听完这番自信的宣言，举起酒杯，与宫本千代轻轻一碰。
“那就，预祝你成功，千代。我会将你的决心，如实禀报方面军。也希望这批物资，能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她的声音温和依旧，听不出是赞同，还是仅仅履行职责。
两只精致的瓷杯在空中相触，发出清脆的微响。
清冽的酒液中，倒映着两张同样来自东京间谍学校的美人脸庞。
新的刀枪与黄金，已然入局。
这片土地上的风暴，远未停歇。
傍晚。
城泺源公馆贵客套房。
窗台上，一盆蜡梅，散发着清冽的幽香。
小林樱子坐在临窗的书桌后，桌上摊开着一本封面印有“济南特设机关渤海走廊相关事务卷宗”字样的硬皮文件夹，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动泛黄的纸张，偶尔轻轻停顿。
从表面看，她这位华北方面军特使，只是例行公事的物资交接。
宫本千代这位老同学，也表现得热情周到，显示出地主之谊。
但小林樱子心中清楚，自己肩上的担子，比表面看起来沉重百倍。
藤田将军在北平送行时，那番意味深长的叮嘱，此刻仍在她耳边回响：“樱子，济南的情况，比电报里复杂。宫本将军能力出众，但行事有时过于果决。渤海走廊关系重大，不容有失。你此去，既要协助她稳定局面，用好这批物资，也要用自己的眼睛多看。将最真实的情况带回来。方面军需要做出最准确的判断。”
小林樱子心知肚明，北平方面对宫本千代，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。
龟田大队全军覆没，武藤调解团意外全灭，接连损失帝国高级军官，这绝不能用简单的“土匪猖獗”来解释。
尤其是武藤等人出发前，曾与方面军有过秘密通话，隐约表达过对宫本千代的担忧。
他们的死，太过巧合。
宫本千代将一切推给土匪，骗不过藤田这些老谋深算的参谋本部高层。
他们派小林樱子来，是要这个与宫本千代有同窗之谊的自己人，来充当他们的眼睛和耳朵，查明济南这潭浑水下面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。
小林樱子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
这不是宫本千代给她看的，那些表面光鲜的报告总结，而是她以特使身份，要求调阅的最原始行动记录。
这些纸张，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说服力。
越看，她的眉头皱得越紧。
卷宗记录的时间跨度，从宫本千代全面接手济南防务开始。
一开始，似乎还有些零星的捷报，但很快，基调就急转直下。
“昌邑段，第三运输小队遭遇不明武装伏击，损失卡车两辆，押运兵玉碎十二人，失踪三人，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