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367章 咫尺杀机
  天色微明,晨光艰难地穿透破败的窗纸,照进“顺兴”客栈二楼把头那间狭小阴冷的客房。房间里陈设简单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,一个破脸盆架。床上被褥凌乱,桌上还有半杯冷茶,一切都显示着主人离开时的匆忙。
  陈卫国站在房间中央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,果然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、清冷中带着些许甜意的特殊香气。这香气,与他记忆深处,潍县那座宅院西厢房里的味道,隐隐重合。
  他走到床边,摸了摸被褥,冰凉。又检查了桌子和椅子,没有发现任何纸张、字迹。他走到那个破脸盆架旁,架子上搭着一块半干的毛巾。他拿起毛巾,凑到鼻尖闻了闻,那香气稍微明显了一些。
  是她。小林樱子。她真的在这里住过。
  “队长,看这个。”小鼠在墙角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、揉成团的纸捻,展开一看,是半张济南本地的旧报纸,日期是几天前。报纸上,关于泺源公馆遇袭和城内“肃清”的报道,被人用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。
  “她一直在关注宫本千代的动向。”陈卫国放下毛巾,目光沉静,“她回来,不是为了逃命,是为了对付宫本千代。丁二的意外,打乱了她的节奏,逼她提前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巢穴。但她不会放弃。她手里那份报告,是她最大的武器,也是催命符。她必须尽快把它送出去,或者用它达到目的。”
  他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虚掩的、对着外面小巷和后邻客栈屋顶的窗户。晨风涌入,带着料峭寒意,也彻底吹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香气。
  “走吧。”陈卫国关上窗,转身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她去了章丘。或者说,那是她最可能去的下一个落脚点。我们必须赶在她再次消失,或者被宫本千代的人抢先一步找到之前,找到她。”
  三人迅速离开了“顺兴”客栈,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。回到废弃砖窑的隐蔽所,天色已大亮。
  陈卫国站在那张手绘的山东地图前,目光落在济南以东,章丘的位置。他脑海中,再次将自己代入小林樱子的角色,一个身怀机密、被同僚追杀、又刚刚被迫暴露行踪的日本女间谍,在逃离济南后,会如何选择通往章丘的路径?会如何隐藏自己?会在章丘的什么地方落脚?
  “大牛,小鼠。”陈卫国没有回头,沉声下令。
  “在!”两人立刻挺直身体。
  “你们两个,立刻出发,去章丘。不用一起走,分头,走不同的路线。大牛,你走官道,骑马,快。注意观察沿途有无可疑的车马行人,特别是独身或带着少量随从的女子。小鼠,你走小路,穿田野村庄,慢一点,但要看细。留意有无生面孔在打听什么,或者有无符合小林樱子体貌特征、气质特殊的女人在沿途村庄借宿、问路。”
  他转过身,看着两人,目光深邃:“你们的任务,是找到她在章丘的踪迹。不要打草惊蛇,不要试图抓捕。她现在就像受惊的兔子,警惕性极高,身边也一定有护卫。你们的首要目标,是确认她在章丘,摸清她大概的活动范围和可能的藏身点。如果发现宫本千代的人也出现在章丘,立刻避开,不要冲突,记住他们的特征和人手,回来报告。”
  “明白!”大牛和小鼠齐声应道。
  “另外,”陈卫国补充道,语气加重,“记住我们这次行动的根本目的。找到小林樱子,不仅仅是为了抓住或干掉一个日本女间谍。她手里那份关于宫本千代的报告,是颗炸弹。我们要做的,是确保这颗炸弹,在最合适的时候,炸在宫本千代的头上,而不是被她带走,或者被宫本千代抢走销毁。”
  他走到桌边,拿起铅笔,在地图上从济南到章丘,再到更东面的胶济铁路线,最后指向北平的方向,虚划了一条线。
  “必要的时候,我们甚至要……帮她一把。”陈卫国的话,让大牛和小鼠都愣了一下。
  “帮她?”大牛不解。
  “对,帮她安全离开章丘,帮她……把那份报告,送到该送到的地方去。”陈卫国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而睿智的光芒,“宫本千代在山东作恶多端,是渤海走廊上最大的钉子。如果小林樱子的报告,能直达北平华北日军总部,甚至捅到东京,让宫本千代失势、倒台,那对我们打破渤海走廊的封锁,对山东的抗日局面,将是极大的利好!这比我们消灭她几个中队,意义更大!”
  小鼠恍然大悟:“队长,我明白了!我们要做的,是坐山观虎斗,是借刀杀人!让小林樱子这把‘刀’,去捅宫本千代这个‘虎’!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,确保这把‘刀’能捅进去,捅得狠!”
  “没错。”陈卫国点头,“所以,这次去章丘,找到她,盯住她,保护好她——别让她被宫本千代的人干掉。如果她遇到麻烦,在不会暴露我们自身的前提下,可以暗中给她行个方便,让她能继续往东,往北平方向走。当然,如果时机绝佳,能拿到那份报告的副本,或者活捉她本人,那更是上上之选。但一切以‘驱虎吞狼’的大局为重。明白吗?”
  “明白!”大牛和小鼠的眼神都亮了起来,充满了斗志和对陈卫国深谋远虑的敬佩。
  “出发吧。注意安全,随时保持联系。”陈卫国挥了挥手。
  两人不再耽搁,迅速收拾了简便行装和武器,先后离开了隐蔽所,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荒野中。
  陈卫国独自留在昏暗的隐蔽所里,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。济南、章丘、胶济铁路、北平……几个点在他眼中连成了一条清晰的、充满杀机与机遇的虚线。小林樱子的意外逃脱和东去,看似打乱了他的部署,却也阴差阳错地,将那颗可能炸翻宫本千代的“炸弹”,送向了一个更可能引爆的位置。
  而他,八路军泰山支队的指挥员,此刻要做的,就是作为一名最冷静的棋手,在确保己方安全的前提下,小心翼翼地引导、甚至护送这颗“炸弹”,沿着预设的轨道前进,直到它在敌人的心脏地带,轰然炸响,将笼罩在渤海走廊上空的阴云,炸开一个缺口。
  “宫本千代,你的好日子,恐怕真的不多了。”陈卫国低声自语,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“济南”那个黑点上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泺源公馆,在内外交困的烈焰中,摇摇欲坠的景象。一场新的、更加微妙的追踪与博弈,在东出济南的路上,悄然展开。猎人与猎物的定义,在这一刻,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。而真正的赢家,或许将是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,洞悉全局,并懂得如何利用一切矛盾的弈棋者。
  黄昏。章丘城。
  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了的血水,无力地涂抹在章丘城低矮、残破的城墙上,将墙砖的缝隙和墙头枯草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寒风从东面光秃秃的丘陵地带毫无遮拦地刮过来,卷起街道上的尘土、纸屑和马粪干燥后的碎末,在空旷的街巷里打着旋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城特有的、混合了煤烟、牲畜粪便、廉价油炸食物和无处不在的、属于战争的肃杀与萧条的气息。
  与济南的庞大和森严相比,章丘更像一个被战火和恐惧反复蹂躏后、勉强维持着生息的疲惫老人。街道上行人稀落,大多低着头,脚步匆匆,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警惕。日军的膏药旗在几处重要的建筑——县衙、守备队部、火车站——门口有气无力地垂着。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士兵和黑绸裤褂的伪军警察,三三两两地出现在街头巷尾,眼神凶横地扫视着过往行人,但显然不如济南那般密集和紧绷。这里只是渤海走廊西端一个不甚起眼的节点,驻军不多,控制也相对松散,正是这种“不起眼”和“松散”,成了某些人或某些事暂时栖身的灰色地带。
  大牛和小鼠,就是在这样的黄昏时分,前一后,风尘仆仆地走进了章丘城的东门。大牛扮作赶脚的马夫,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骡子,骡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、看不出内容的麻袋。他脸上涂着赶路沾上的尘土,嘴唇干裂,破棉袄敞着怀,露出里面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汗褂,眼神浑浊,完全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底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