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368章 三方弈局
  “没错。”小鼠点头,“她的一切行为,首先是为了对付宫本千代,保住自己的命和那份报告。她知道宫本千代在济南势力大,眼线多。如果她住客栈,哪怕用假身份,以宫本千代在山东的掌控力,未必查不到。只有藏在那些连本地人都懒得看一眼的破烂地方,才能真正避开宫本千代的追查。咱们……不过是恰好也在找她,碰上了她的防备措施而已。”
 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在济南,她能想出‘狡兔三窟’,用秘道连通三家客栈。到了章丘,条件更差,但思路一样——隐藏自己,等待时机,或者寻找下一个安全转移的机会。”
  大牛听完,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露出佩服的神色:“小鼠,行啊你!队长没看错人,你这脑袋瓜子,是越来越好使了!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满城去找那些破房子?”
  “只能这样了。”小鼠丢掉树枝,也站了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不过不能瞎找。章丘城再小,破房子也不少。咱们得有点章法。重点找靠近城墙根的,偏僻小巷深处的,看起来很久没人气、门窗破损的院子。晚上去,白天人多眼杂。”
  两人计议已定,不再耽搁。趁着夜色正浓,他们像两个真正的幽灵,离开了废弃砖窑,再次融入了章丘城黑暗的街巷。
  他们放弃了主干道,专挑那些狭窄、昏暗、坑洼不平的小巷子。章丘老城的巷子如同迷宫,七拐八绕,两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年久失修的青砖瓦房,许多房屋门窗破损,用木板胡乱钉着,院子里荒草丛生,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,更添几分荒凉和阴森。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狗吠和日军巡逻队皮靴踩踏石板路的单调声响,更衬得这片区域的死寂。
  大牛和小鼠一前一后,相隔十几步,蹑手蹑脚地穿行在巷子里。他们不敢用手电,全凭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和脚下小心试探。小鼠的思路很清晰:小林英子藏在这种地方,必然极度谨慎,晚上绝不会亮灯,以免微光从破窗缝隙泄露,引起注意。所以,寻找亮光是没用的。他们要寻找的,是“有人活动”的痕迹,是那种与周围彻底死寂环境不协调的、极其细微的异常。
  比如,某扇破窗虽然用木板钉死,但木板缝隙的灰尘似乎有被recent 碰触过的痕迹;比如,某个荒废院落的门扉看似被杂物顶死,但门轴处却异常光滑,没有锈死;比如,某处墙头或屋檐下,有不易察觉的、新的踩踏或攀爬印记;再比如,空气中除了尘土和腐烂的气味,是否隐约飘散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、极其淡薄的人体气息或……某种特殊的、清冷的香味?
  然而,寻找这样的痕迹,如同大海捞针。寒冷、黑暗、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,以及一无所获的挫折感,再次开始侵蚀两人的意志。大牛好几次忍不住想低声咒骂,都被小鼠用眼神制止。
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夜色愈发深沉。他们已经搜索了小半个城西区域,排查了不下二十处看起来可疑的破败院落,结果依旧令人失望。要么是彻底废弃,蛛网密布;要么里面蜷缩着无家可归的乞丐或逃难的流民,被他们惊动后发出惊恐的呜咽。
  就在两人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,考虑是否换一片区域时,他们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、仿佛被城市遗忘的死胡同。胡同尽头,是一处比其他地方看起来更加破败的院子。院墙塌了半截,碎砖乱石堆了一地。院门只剩下半边腐朽的木扉,歪斜地挂着。院里一棵枯死的老槐树,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般伸向夜空。正房三间,屋顶塌了大半,门窗皆无,里面黑黢黢的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。
  一切都符合“无人废弃”的特征。大牛扫了一眼,就打算转身离开。这种地方,别说藏人,野狗都不愿意来。
  但小鼠却停下了脚步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扇仅存的半边木扉上。木扉内侧的门栓位置,虽然积着厚厚的灰尘,但灰尘的纹路……似乎有些不太自然?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蹭过,留下几道极其细微的、新的划痕。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  他又吸了吸鼻子。空气中除了惯常的尘土霉味,似乎……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、几乎被寒风瞬间吹散的气味。那气味很怪,不像附近任何人家烧饭或取暖的味道,倒像是……某种用来防虫的、略带辛辣的草药味?或者是人长时间待在密闭不通风环境里,身上衣物散发出的、闷浊的体味?
  “牛哥,等等。”小鼠压低声音,拉住正要离开的大牛,朝那院子努了努嘴,用极低的气声道:“有点不对。”
  大牛立刻警惕起来,手握住了藏在怀里的匕首柄,顺着小鼠示意的方向,仔细看去。他也看到了门扉上那点不自然的痕迹,也隐约嗅到了那丝怪异的气味。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肌肉微微绷紧。
 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默契地分散开。大牛悄无声息地挪到院子坍塌的断墙缺口处,伏低身体,从砖石缝隙间,望向黑乎乎的正房内部。小鼠则像猫一样,溜到那半边木扉旁,耳朵几乎贴了上去,屏息倾听。
  院子里一片死寂。只有寒风穿过破屋断墙,发出的细微呜咽。正房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  听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里面没有任何声响。小鼠对伏在断墙后的大牛轻轻摇了摇头。
  大牛皱了皱眉,难道是自己太紧张,判断错了?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用口型对小鼠说:“没人?”
  小鼠也有些不确定了。痕迹太细微,气味也可能来自别处。或许真是他们多心了。
  就在两人犹豫是否要进去粗略查看一下,还是就此离开时,正房最里面那间、塌了半边屋顶的屋子深处,极深的阴影里,似乎有某个比周围黑暗更浓重一点的东西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  那动作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,就像人极度疲惫时无意识的、一次细微的呼吸带动了衣角。但在全神贯注的观察下,却被大牛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。
  有人!
  大牛浑身汗毛瞬间竖起!他猛地对小鼠打了个“警戒、有人”的手势,同时身体再次伏低,心跳骤然加速,右手紧紧握住了匕首。
  小鼠也看到了大牛的手势,心脏猛地一缩。他立刻向后悄悄退了两步,背靠着一截残存的土墙,左手也摸向了腰后别着的、用布条缠裹了防止反光的短刀,右手则扣住了一颗拧开后盖的木柄手榴弹。
  两人如同凝固的雕塑,死死盯住那间黑屋的深处。寒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停止了呜咽,死胡同里只剩下他们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 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对峙中,缓慢流淌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。
  黑屋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。那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只是错觉。
  又等了一会儿,大牛对小鼠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:我摸进去看看,你掩护。
  小鼠摇头,用眼神示意:太危险,敌暗我明,撤。
  大牛有些犹豫。找到了线索,难道就这么放弃?可小鼠说得对,里面情况不明,对方是训练有素的间谍,而且可能不止一人。贸然进去,凶多吉少。
  就在两人用眼神无声交流、难以决断之际——
  “牛哥,要不……咱们先撤吧?”小鼠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寂静和潜在的危险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,极快地说了一句,“这地方邪性,就算有人,也可能是别的路数。咱们的任务是找人,不是拼命。回去报告队长再说。”
  他这话既是对大牛说,也是在说服自己。声音虽然极低,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又是在如此紧张专注的氛围下,却依然清晰地传了出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  大牛点了点头,也觉得有理。他最后警惕地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破屋,缓缓直起身,准备和小鼠一起,沿着原路悄然后退,离开这条诡异的死胡同。
  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那间塌了半边屋顶、漆黑如墨的正房最里间,在堆积的破烂家具、倒塌的房梁和厚厚的尘土瓦砾之后,一个用几块破门板、烂席子和从别处拖来的断墙残壁巧妙搭成的、仅能容一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