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,枪声已经零星响起,夹杂着日语的怒吼和慌乱的脚步声。但预想中的、来自四座炮楼的密集还击枪声并没有响起!这说明大牛他们成功夺取了炮楼,并且控制住了局面!
果然,当陈卫国押着渡边和小林冲出建筑,来到相对开阔的场地时,看到东南西北四座炮楼顶部,隐约有人影在快速移动,炮楼上的重机枪枪口,已经开始缓缓转动,指向了基地内部骚乱的方向和……更远处的、通往济南城区的道路!
“队长!”大牛的声音从西边炮楼顶部传来,虽然压低了,但依旧能听出兴奋,“四个乌龟壳都拿下了!鬼子还在做梦呢!重机枪、子弹管够!”
“干得好!”陈卫国赞了一声,心中大定。有了这四座炮楼和上面的重机枪,他们就掌握了战场的绝对制高点和火力优势!宫本千代就算立刻从“乐园”公馆派兵来援,也要先问问这四挺重机枪答不答应!
“大牛!听我命令!”陈卫国对着炮楼方向喊道,“看好大门和主要通道!乐园公馆的援兵如果敢来,用鬼子的子弹,给我把他们打成筛子!打光所有子弹再撤!”
“明白!放心吧队长!”大牛粗豪的声音带着狠劲。
陈卫国不再耽搁。他的下一个目标,是关押同胞的牢房。在渡边魂不附体的指引下,他们很快来到基地西北角一片低矮的、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营房的建筑前。这里守卫明显多一些,有几个穿着白大褂或军服的日军正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,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。
“干掉他们!”陈卫国毫不犹豫地下令。
几名战士如同出闸猛虎,手持短枪和匕首扑了上去!近距离下,短枪发挥了最大威力!“砰!砰!砰!”几声枪响,夹杂着匕首刺入肉体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叫,那几个日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就倒在了血泊中。
陈卫国一脚踹开一扇厚重的铁门。门内景象,让他目眦欲裂!
这是一间巨大的、如同牲口棚般的房间。没有窗户,只有屋顶几盏昏黄的灯泡。地上铺着肮脏的稻草,空气中弥漫着粪便、脓血和绝望的恶臭。数十个衣衫褴褛、骨瘦如柴、眼神麻木或充满恐惧的人,像货物一样挤在一起。他们有的身上带着溃烂的伤口,有的在剧烈咳嗽,有的则已经奄奄一息。看到持枪闯入的陈卫国等人,他们先是惊恐地缩成一团,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、混合着希望与更深的恐惧的光芒。
“乡亲们!我们是八路军!来救你们了!快!跟着我们的人,从侧门出去!快!”陈卫国用尽全身力气喊道,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。
大牛留下控制炮楼的人,其余战士立刻冲进来,两人一组,搀扶起那些还能走动的,背起那些虚弱无法行动的,迅速向渡边指出的、基地侧面一个平时运输垃圾和废料的小门撤去。
就在这时,基地大门方向传来了更加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!显然是赶来的日军巡逻队试图强攻大门,与炮楼上的火力交上火了!重机枪沉闷而恐怖的“哒哒哒……”扫射声骤然响起,如同死神的怒吼,瞬间压过了零星的步枪声。紧接着是日军的惨叫声和更加慌乱的呼喊。
陈卫国知道,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。宫本千代收到消息,援兵很快就会像潮水般涌来。
“快!再快一点!”他焦急地催促着。战士们拼尽全力,连背带扶,将最后一批被囚禁的同胞送出了那道小门。门外是一条堆满垃圾和污水的小巷,通向基地外围的荒野。
陈卫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罪恶和死亡的地狱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对手下两名背着炸药包的战士点了点头。
那两名战士立刻如同灵猿般,在刚才搜集文件的建筑、以及渡边指认的几个可能是主要实验室和病菌储存库的建筑外墙、承重柱下,快速安放好捆绑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,接上长长的导火索。
“撤!”陈卫国低吼一声,带着所有人,押着早已吓瘫的渡边和小林,如同退潮般迅速从小门撤出,没入了外面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。
他们沿着预先侦察好的、偏僻的小巷和干涸的沟渠,向着西北方向狂奔。身后,细菌基地方向,枪声依旧激烈,重机枪的咆哮声如同受伤巨兽的怒吼,久久不息。
陈卫国边跑边回头望去。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远远地,能看到通往济南城区的道路上,出现了汽车灯的光柱和影影绰绰的人影——宫本千代的援兵,终于到了!但他们首先面对的,将是那四座突然“反水”、喷吐着火舌的炮楼!
陈卫国的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而快意的弧度。他的计划,正在一步步实现。
突然,他停下脚步,对身边一名背着步话机(缴获的日军通讯器材,虽简陋但可用)的战士命令道:“发信号!给西门桥的同志发信号!‘客人’快到了,准备‘接风’!”
战士立刻熟练地调整频率,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暗语。
几乎与此同时,在细菌基地通往济南市区的必经之路——西门桥附近的一片乱坟岗和废弃房屋中,一支由楚云飞率领的、五十多人的八路军伏击小队,悄然睁开了眼睛,握紧了手中的枪。他们像最耐心的猎人,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大半夜,就等着那些从“乐园”公馆仓皇出援、又在细菌基地碰得头破血流的“客人”们,慌不择路地逃回巢穴。
远处,细菌基地方向的枪声和爆炸声,隐约可闻。天,快亮了。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猎杀,高潮即将到来。而陈卫国,这位洞悉全局的棋手,正带着他疲惫却斗志昂扬的战士,以及那些刚刚脱离魔爪、恍如隔世的同胞,向着安全地带,向着胜利的曙光,坚定地撤离。渤海走廊上空笼罩的毒云,似乎被这破晓时分的惊雷与烈火,撕开了一道透光的裂缝。
拂晓。
济南,西门桥。
西门桥是连接济南西郊与老城、以及通向“乐园”公馆方向的必经之路。桥是座老旧的石拱桥,桥面不宽,勉强可容两辆卡车交错。桥身两侧的石栏多有破损,爬满了枯藤。桥下,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,水很浅,裸露着大片乌黑的河床淤泥和嶙峋的乱石。河道两侧,是疯长的枯黄芦苇和一片乱葬岗似的、长满荒草、散落着断碑残垣的土坡。清晨的薄雾如同惨白的裹尸布,低低地笼罩在河面、土坡和桥身上,为这片本就荒凉死寂的地带,更添了几分阴森与肃杀。
就在这片乱坟岗和废弃房屋的阴影中,在那些半人高的荒草和坍塌的土墙后面,五十多双眼睛,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猎豹,死死地盯着从西面蜿蜒而来、通往西门桥的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。他们是楚云飞带领的八路军泰山支队伏击小队,已经在此地埋伏了近三个时辰。寒冷、潮湿、蚊虫叮咬,都无法动摇他们钢铁般的意志。他们像最有耐心的猎人,将呼吸压到最低,身体与冰冷潮湿的土地融为一体,只有紧握枪械的手指,因期待和杀意而微微发烫。
楚云飞伏在一处坍塌的砖窑豁口后面,身上盖着枯草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他嘴里咬着一根草茎,借此缓解长时间潜伏带来的干渴和紧张。他的目光,越过枯黄的芦苇尖,死死锁住道路的尽头,耳朵则捕捉着远处西郊方向传来的、隐约可闻的枪声和爆炸声——那是陈卫国他们在细菌基地制造的混乱,也是吸引“猎物”上钩的诱饵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天色从墨黑转为深灰,又渐渐透出些微的鱼肚白。远处细菌基地方向的枪声,时密时疏,但始终没有停歇,尤其是那重机枪沉闷而持续的“哒哒”声,如同敲在人心上的战鼓,清晰可闻。可以想象,宫本千代派去的援兵,此刻正被那四座“反水”的炮楼,死死地压制在基地外围,寸步难进,死伤惨重。
终于,道路尽头,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。不是零星的枪声,而是汽车引擎由远及近、越来越响、越来越慌乱的轰鸣!紧接着,几道雪亮的、乱晃的车灯光柱,刺破了薄雾,映出了一片慌乱移动的土黄色身影和车辆轮廓!
来了!“猎物”慌不择路地逃回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