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瞄准河里的!一个也别放过!”楚云飞冷声命令。
几名枪法最好的八路军战士,立刻调转枪口,瞄准了在河水中挣扎扑腾、成为绝佳靶子的“火人”。
“砰!砰!砰!”
清脆的枪声如同死神的点名。每一声枪响,河水中就有一团火焰骤然熄灭,冒起一股青烟,随即一具焦黑的尸体顺着水流缓缓漂向下游。河水被染红了一片,随即又被更多的泥沙和硝烟污浊掩盖。
战斗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接近尾声。三辆卡车两辆彻底报废,熊熊燃烧,散发出橡胶和尸体烧焦的恶臭。一辆撞在桥栏,半悬空中。桥面上、路基旁、河水里,横七竖八躺满了日军的尸体,足足有四十多具,大部分死状凄惨。仅存的七八个日军,魂飞魄散地躲在卡车残骸或桥墩后面,胡乱放着枪,已经完全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,只是在苟延残喘。
楚云飞没有下令冲锋清理残敌。他的任务就是最大程度杀伤这支溃兵,打击宫本千代的有生力量,而不是与残敌纠缠。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桥上的惨状,确认那几辆卡车和重装备(虽然已毁)不可能被日军再利用后,果断下令:“撤!按预定路线,交替掩护,迅速撤离!”
八路军战士们如同潮水般退去,动作迅捷,毫不拖泥带水。他们带走了牺牲战友的遗体(两人轻伤),捡走了日军丢弃的、还能用的步枪和弹药,很快便消失在西郊更加复杂的田野和村落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西门桥畔一片狼藉的杀戮场,燃烧的残骸,遍布的尸体,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,在清晨的薄雾中久久不散,如同对“乐园”公馆方向,竖起的一道血淋淋的警告牌。
……
几乎就在西门桥枪声响起的同时,“乐园”公馆内,宫本千代正站在自己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。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墨绿色将校呢军服,但头发有些凌乱,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,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。她双手死死攥着窗帘的边缘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身体微微前倾,仿佛要透过玻璃和遥远的距离,看清西郊正在发生的一切。
电话铃声如同催命符,一个接一个地响起,副官接起又放下,带来的全是坏消息。
“将军,基地外围攻击受阻!炮楼火力异常凶猛,我方伤亡惨重!”
“将军,西门桥方向传来激烈枪声和爆炸声!可能是撤退部队遭遇伏击!”
“将军,与木村守备队的直接通讯中断!基地内部情况不明!”
每一个消息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宫本千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。她感到太阳穴突突狂跳,喉咙发甜,一股腥气直冲头顶。她知道,自己又输了!输得彻彻底底!陈卫国不仅看穿了她对细菌基地的防守虚实,精准地实施了中心开花式的突袭,还料到了她会派兵救援,并且在援兵溃退的必经之路上,设下了致命的伏击圈!一环扣一环,算无遗策!而她自己,就像个提线木偶,一步步走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!
她想立刻再派兵,去西门桥救援,去接应那支可能已经凶多吉少的部队。但她悲哀地发现,自己手里,真的无人可用了!为了伏击运金队,她派出了最精锐的机动部队前往东部。为了救援细菌基地,她几乎抽空了济南城内及周边据点最后的预备队。此刻的“乐园”公馆,除了必要的、守卫大门的哨兵和少数文职人员,几乎就是一座空壳!她宫本千代,这个曾经在山东呼风唤雨、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“毒蛇”,此刻竟然成了光杆司令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敌人像杀鸡宰羊一样屠戮,却连派出一兵一卒去救援的能力都没有!
这种极致的无力感和屈辱感,混合着对陈卫国那深不可测的智谋的恐惧,让她几乎要发疯!她猛地转身,抓起桌上一个精美的景德镇瓷杯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对面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!
“哗啦——!”瓷器粉碎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,碎片和茶水四溅,将地图上“济南”和“西郊”的位置,染上一片污浊的湿痕。
“陈——卫——国——!”宫本千代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声音嘶哑,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,“我宫本千代,与你不共戴天!此生不杀你,誓不为人!”
她胸口剧烈起伏,眼前阵阵发黑,不得不扶住冰冷的桌沿才能站稳。她知道,细菌基地完了。就算最后能夺回来,里面的核心机密、研究成果、甚至那些宝贵的“实验材料”,恐怕也早已被破坏或劫掠一空。她在山东经营的最大一张底牌,还没完全打出,就被人连锅端了!北平那边会怎么看她?家族的期待会变成怎样的嘲笑?她不敢想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泰山深处,八路军临时指挥部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陈卫国已经带领突击队和被救出的数十名同胞,安全返回。虽然每个人都疲惫不堪,身上沾满硝烟和血污,但眼中都闪烁着胜利的喜悦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。那些被救出的同胞,在确认安全后,很多人抱头痛哭,也有人对着陈卫国和战士们就要下跪磕头,被连忙扶起。
陈卫国顾不上休息。他立刻让卫生员给受伤的战士和被救同胞处理伤口,安排饮食和休息。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指挥部旁边临时搭建的一个窝棚里,那里堆放着他们从细菌基地带回来的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和帆布包。
油灯下,陈卫国神情严肃,小心翼翼地将箱子里的文件、图纸、笔记本、照片、甚至还有一些胶卷底片,一件件取出,粗略地分门别类。越看,他的脸色越凝重,眉头拧得越紧。那些用日文详细记录的实验数据、人体反应记录、细菌培养配方、解剖图谱……虽然很多专业术语看不懂,但其中透露出的冰冷、残酷和非人性,足以让任何稍有良知的人不寒而栗。那些拍摄的照片,更是触目惊心,记录了日军用活人进行冻伤、毒气、细菌感染、活体解剖等各种惨无人道实验的过程。
畜生!这些披着人皮、自诩文明的畜生!陈卫国胸中怒火翻腾,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。这些资料,太重要了!它们不仅仅是日军暴行的铁证,更是揭露其反人类本质、唤醒国际社会良知、同时让我方了解敌人细菌战手段、研究防范和反击措施的关键依据!
“楚云飞!”陈卫国抬起头,沉声道。
“队长!”楚云飞刚刚安排好外围警戒,闻声立刻进来。
“立刻挑选五名最可靠、最机警、身手也好的同志,组成一个特别护送小组。”陈卫国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亲自带队。把这些资料,”他指了指桌上分好类的、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文件、照片和胶卷,“用油布层层包好,装进特制的防水背囊。你们星夜兼程,不惜一切代价,以最快速度,安全护送到太行山根据地,亲手交给总部首长!记住,人在文件在!文件比我们的命还要重要!这是命令!”
楚云飞神色一凛,挺直胸膛:“是!队长放心!保证完成任务!人在文件在!”
“另外,”陈卫国补充道,“告诉总部首长,这只是日军在济南细菌基地部分罪证。请求总部协调,通过我们在重庆、甚至海外的关系,选择适当时机,将部分最确凿、最触目惊心的证据公之于众!要让全世界都知道,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土地上,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!要让国际舆论的谴责,成为套在他们脖子上的一道绞索!”
“明白!”楚云飞重重点头,眼中也闪着义愤的光芒。他立刻出去挑选人手,准备行装。
陈卫国轻轻舒了口气,但眉头并未舒展。这次奇袭细菌基地,捣毁魔窟,救出同胞,截获罪证,伏击援兵,可谓大获全胜,沉重打击了宫本千代的嚣张气焰,也极大鼓舞了部队和群众的士气。但是,并非全无遗憾。
他走到窝棚门口,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。那里,是益都、寿光的方向。也是宫本千代派出的、那支前往伏击运金队的精锐日军机动部队,此刻正在疯狂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