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450章 乌龟战术
 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从济南划到青岛,又划回济南。
  “青岛的鬼子抽调兵力支援寿光,青岛本土的防御必然空虚。咱们不需要打下青岛,只要在青岛周边闹出点动静,比如炸个炮楼,劫个运输队,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听说青岛码头最近到了一批军火,是给驻山东日军的补充。”
  辛青莲倒吸一口凉气:“队长的意思是……”
  “围魏救赵。”陈卫国一字一顿,“咱们在青岛闹起来,吉野大佐肯定要分兵回防。到时候,宫本千代指望的援军来不了,济南又不敢动,她就成了瓮中之鳖。到那时,咱们想怎么打,就怎么打。”
  洞里安静下来,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跃。
  大牛舔了舔嘴唇,眼睛发亮:“这主意……带劲!”
  小鼠却皱起眉头:“可怎么去青岛?沿途那么多关卡,咱们这支队伍目标太大,根本过不去。”
  “谁说要带整支队伍去?”陈卫国看着他,“挑十个好手,扮成老百姓,走小路,昼伏夜出。青莲同志在济南还有内线,可以帮忙弄到良民证。到了青岛,找地方潜伏下来,等我的信号。”
  “信号?”辛青莲问。
  陈卫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支巴掌长的铜哨。
  “这是太行山总部特批的,一共两支,一支在我这儿,一支在青岛地下党的老郑手里。只要咱们在青岛一动手,老郑就会吹响哨子,召集当地的同志配合行动。到时候,咱们里应外合,给吉野大佐送份大礼。”
  他把铜哨小心翼翼包好,重新揣进怀里。
  “这事得抓紧。宫本千代向青岛求援的电报已经发出,吉野的援军最迟后天就会出发。咱们要在他们出发之前,赶到青岛,做好准备。”
  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谁去?”
  “我去!”小鼠第一个站起来。
  “我也去!”大牛不甘落后。
  辛青莲往前一步:“队长,我对青岛比较熟,以前在那边读过书。内线的联络方式,也只有我知道。”
  陈卫国看着他们,这三个他最得力的助手,此刻眼中都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苗。
  他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。
  “小鼠带队,大牛辅助,青莲同志负责联络和情报。再挑七个身手好、脑子活的兄弟。记住,你们的任务不是硬拼,是捣乱,是让鬼子顾此失彼。得手就撤,绝不许恋战。”
  “是!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  陈卫国站起身,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。
  他的手很粗糙,掌心满是老茧,却格外有力。
  “路上小心。到了青岛,一切听青莲同志安排。她读过书,见过世面,比你们俩莽汉强。”
  小鼠嘿嘿一笑:“队长放心,青莲同志指东,我绝不打西。”
  大牛挠挠头:“俺都听青莲姐的。”
  辛青莲脸颊微红,推了推眼镜,没说话。
  陈卫国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标注着“青岛”的黑点,深吸一口气。
  “去吧。明天一早出发。记住,你们不是去送死,是去给宫本千代那老妖婆,敲一记丧钟。”
  夜更深了。
  济南城里,泺源公馆依旧灯火通明。宫本千代站在二楼的窗前,望着死寂的街道。街灯昏黄,像鬼火。偶尔有巡逻队的皮靴声传来,沉重而整齐,像这城市的心跳。
  她知道,此刻的陈卫国,一定也在某个山洞里,望着济南的方向。
  这场棋,才刚刚开始。
  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  “陈卫国,”她低声自语,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只山里的老鼠,还能蹦跶多久。”
  窗外,起风了。
  风声呜咽,像无数冤魂在哭诉。
  宫本千代拉上窗帘,把黑暗隔绝在外。
  可她心里清楚,有些黑暗,是拉上窗帘也挡不住的。
  就像这漫漫长夜,总会有天亮的时候。
  而她,必须在天亮之前,找到破局之法。
  否则,宫本家族的百年荣耀,将和她一起,埋葬在这异国的土地上。
  她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  照片上,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,搂着年幼的她,站在樱花树下。男人笑容温和,她扎着羊角辫,手里拿着风车。
  那是她的父亲,宫本一藏。
  “父亲,”她抚摸着照片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绝不会。”
 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
  窗外,风声更紧了。
  济南城的夜,黑得像是泼了墨。
  泺源公馆三楼指挥室里,宫本千代站在巨大的山东沙盘前,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铜制教鞭。沙盘上山川河流纵横,城镇据点星罗棋布,红色的小旗代表日军,蓝色代表国军,黑色代表八路,白色则是那些墙头草般的土匪武装。
  教鞭的尖端点在了济南。
  “济南是棋眼。”宫本千代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冷得像腊月的冰,“丢了济南,胶济铁路就断了半条命。断了胶济铁路,招远的黄金就运不出去。运不出去黄金,华北方面军的军费就要短上一大截。”
  她转过身,看着肃立在沙盘两侧的七八个军官。这些男人个个军装笔挺,肩上星光闪烁,此刻却都低着头,不敢与她对视。
  “所以,”宫本千代慢慢踱步,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,“谁告诉我,为什么还有人在建议分兵去寿光?”
  没有人敢接话。
  房间里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。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  “松井中队玉碎,是他们的耻辱,也是诸位的警钟。”宫本千代的教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,“八路不是土匪,他们懂战术,懂配合,更懂怎么利用我们的失误。陈卫国这个人——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他在南山扎根三年,我们围剿了六次,每次他都像泥鳅一样滑走,然后反过来咬我们一口。这样的人,会放过济南城防空虚的机会?”
  一个少佐壮着胆子抬起头:“可是将军,寿光那边……”
  “寿光那边,自有人去管。”宫本千代打断他,教鞭指向沙盘上的青岛,“吉野大佐的援军已经出发,最迟明晚就能到益都。松井中队虽然玉碎,但黄金只被劫走一半,剩下的三十两还在我们手里。运输队还有两辆卡车,四十名士兵,四挺轻机枪,足够撑到援军抵达。”
  她走回沙盘前,教鞭沿着胶济铁路缓缓移动。
  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慌,是稳。稳如泰山,让陈卫国找不到破绽。只要济南不乱,渤海走廊的咽喉就还在我们手里。八路再能打,也得靠这条走廊输送物资、传递情报。掐住这里——”
  教鞭重重点在济南的位置。
  “就是掐住了八路的命脉。”
  话音落下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  副官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份电文,脸色有些古怪。
  “将军,车站货台那边……有情况。”
  济南火车站,货台三区。
  这里原本是津浦铁路和胶济铁路的交汇点,堆满了等待转运的煤炭、棉纱、粮食。自从宫本千代下令戒严,货台四周就拉起了三层铁丝网,四个角落建起了五米高的瞭望塔,塔上架着九二式重机枪。探照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来回扫射,把货台照得亮如白昼。
  凌晨两点,是人最困的时候。
  但货台守备队的小队长山口一郎不敢有丝毫松懈。他握着望远镜,站在三号瞭望塔上,眼睛死死盯着铁丝网外的黑暗。
  “小队长,”一个新兵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“这都蹲了两天了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八路真要来,早该来了吧?”
  山口一郎头也不回:“闭嘴。将军的命令,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进来。”
  新兵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话。
  山口一郎是宫本千代从关东军带过来的老兵,在满洲跟抗联打过三年,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,就是被一个装死的抗联战士砍的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中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