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凤凰计划……”大鹏捏着译电员刚刚送来的电文纸，指尖有些发凉。
他听说过这个代号，在军统内部的高级简报里，只是模糊地提及日军在中国多个占领区秘密进行某种“特殊武器”研究，危害极大，务必关注。
但他没想到，这个“凤凰”，竟然就藏在济南大观园！
生物防御战略？乃至……其他用途？
他是特工，“特殊武器”意味着什么。南京那些惨无人道的传闻，731部队那些模糊的恐怖阴影……如果“凤凰计划”真的是指那个，那它的价值，就远远不是几十两黄金能比拟的了！
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夺金作战，没想到，竟然钓出了这样一条隐藏在深水下的恐怖大鱼！如果能完整夺取这个“凤凰计划”的成果……
大鹏仿佛看到自己站在重庆最高长官的办公室里，亲手呈上那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“成果”。
鲜花，掌声，晋升令，青天白日勋章……
所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，都随着这个“凤凰计划”，变得触手可及！
“头儿？”铁塔看着大鹏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，忍不住叫了一声。
大鹏猛地回过神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狂澜。
他走到桌边，拿起红蓝铅笔，在地图上“大观园”区域重重画了一个圈，又在“茗香阁”茶楼的位置，狠狠打了个叉。
“命令！‘鹞子’小组，24小时不间断，监视‘茗香阁’茶楼后院所有出入口，记录每一个进出人员，特别是鬼子和疑似研究人员！‘秀才’，你带技术组，想办法摸清茶楼内部结构，特别是可能存在的密室、地下室！‘铁塔’，你的人随时待命，做好强攻准备！”
他的手指戳在地图那个血红的叉上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总部下了死命令，‘凤凰计划’的东西，必须完整拿到手！这比黄金，比宫本千代的脑袋，更重要一百倍！一千倍！”
队员们面面相觑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升级任务震住了。
“头儿，”秀才扶了扶眼镜，谨慎地问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情况危急，无法完整夺取，是否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！”大鹏厉声打断他，“必须完整！一根试管，一张纸片，都不能少！这是命令！是关系到党国未来气运的命令！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众人低声应道，但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完整夺取，意味着行动难度成倍增加，意味着他们可能不得不陷入与守敌的缠斗，而不是一击即走。
这在敌占区的核心地带，无异于火中取栗，九死一生。
但大鹏已经完全沉浸在那巨大的“功勋”幻想中了。他仿佛已经看到，自己不仅控制了渤海走廊的咽喉，拿到了黄金，干掉了宫本千代，还为党国夺取了足以制衡甚至超越敌人的“终极武器”！
到那时，他大鹏将会成为载入史册的英雄！整个山东，乃至整个华北的战局，都可能因他而改变！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，望向远处泺源公馆那模糊的轮廓。
“宫本千代……‘凤凰计划’……真是天助我也。等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，你这只母狐狸，还有你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同伴，就一起下地狱去吧。”
他仿佛已经站在了胜利的终点，俯瞰着整个济南城。这座城市在他眼中，不再是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，而是一个等待他征服的沙盘。
他可以用最精妙的战术，最锋利的刀刃，在上面雕刻出只属于他大鹏的功勋碑。
他完全忘记了陈卫国那封信里的警告，忘记了八路地下同志传来的关于宫本千代狡猾多变的提醒。
他眼中只有功勋，只有他自己那必将一飞冲天的“大鹏”之志。
夜色渐深，阁楼里只剩下电台微弱的嘀嗒声。
不远处的“茗香阁”茶楼后院，那栋看似平常的雅舍里，几盏惨白的无影灯下，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、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身影，正在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一些玻璃器皿。器皿里，某种浑浊的、泛着不祥暗黄色的液体，在灯光下微微荡漾。
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。
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灰毛兔子，红红的眼睛惊恐地望着那些靠近的身影，似乎预感到了某种极致的恐怖。
大鹏蹲在一栋两层杂货铺的阁楼里，这里视线绝佳，刚好能将“茗香阁”后院连同临街的侧门尽收眼底。
他举着望远镜，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，一眨不眨地观察着。
铁塔、鹞子、秀才等几个核心骨干，或站或蹲，散布在阁楼各处。
“头儿，都摸清楚了。”秀才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手里拿着一张用炭笔快速勾勒的草图，“‘茗香阁’前面是茶楼，后面这个独立小院，有三间正房，两侧各有厢房。正房东头那间，窗户一直糊着厚厚的毛边纸，从没见打开过。院子里白天只有一个老花匠，晚上多一个看门的哑巴老头。但根据热源探测和连续观察，至少有三到五个人，长期潜伏在那间糊纸的屋子里，极少外出。生活垃圾也很特别，有大量消毒水空瓶和医用纱布焚烧的痕迹。”
“就是那里了。‘凤凰’的巢穴。”
他接过草图，手指在东头那间正房的位置重重一点，“宫本千代每周三下午四点左右，会乘一辆黑色福特轿车，从泺源公馆后门出来，绕行芙蓉街，最后停在这‘茗香阁’侧门。通常停留一到两个小时。护卫只有司机和一个贴身副官，不会进院。”
“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护卫力量……”大鹏直起身，环视众人，镜片后的眼睛燃烧着炽热的光芒，“天时地利人和，全在我们这边！简直是天赐良机！”
铁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瓮声问：“头儿，咋干？等那娘们进去，咱就冲进去，连锅端？”
“不。”大鹏摇头，手指在草图上比划着，动作干净利落，“等宫本千代进去后十分钟。‘鹞子’，你带狙击组，占据对面‘瑞祥布庄’的二楼制高点。你的任务不是狙杀，是封锁！用你的枪，给我把‘茗香阁’前门、侧门，还有后院可能翻越的墙头，全部锁死！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！”
鹞子默默点头，手指抚摸怀中步枪冰冷的枪身。
“‘铁塔’，你带突击一组，四人，全部配备冲锋枪和手榴弹。宫本千代进去十分钟后，你们从侧门强攻。记住，动作要快，下手要狠！第一时间控制院子，制服或击毙所有抵抗者。但要注意，屋里那些穿白大褂的，还有他们的瓶瓶罐罐、文件纸张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许损坏！那是总部要的‘宝贝’！”
“明白！”铁塔用力点头。
“秀才，你带突击二组，三人，配备短枪和匕首，跟在一组后面。你们的任务是搜检！控制现场后，立刻对所有房间，特别是那间糊纸的正房，进行彻底搜查。所有看起来像文件、图纸、实验记录的东西，所有装在玻璃器皿里的样品，全部装箱！一样不许落下！”
“是！”
“我亲自带接应组，控制车辆，在外围策应。得手后，按照预定路线一、二、三，分批撤离，最后在商埠区废弃货仓汇合。行动计划代号，‘捕凤’！只许成功，不许失败！拿到‘凤凰’，咱们就是党国的头号功臣！加官进爵，荣华富贵，就在此一举！”
阁楼里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。
巨大的风险，意味着巨大的回报。
这个道理，他们懂。
“都清楚了吗？”
“清楚！”
“好，各自检查装备，对表。现在是两点二十分。三点四十分，进入各自预定位置。等待我的最终命令！”
队员们迅速散开，最后一次检查武器、弹药、爆炸物和随身工具。。
只有鹞子，依旧抱着枪，靠在窗边，目光透过窗帘缝隙，望着对面寂静的“茗香阁”后院。
太安静了，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那个老花匠修剪花草的动作，似乎有些过于刻板。侧门门楣上，一片瓦当的阴影角度，好像跟昨天观察时，有极其细微的差别……
也许是风吹的。也许是多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