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483章 黔驴末日
  “传令各分队,从明天起,训练重点增加一项,铁路破袭。怎么埋雷,怎么炸轨,怎么判断车次,怎么对付装甲巡逻车……都给老子练熟了!同时,加派侦察人员,重点摸清楚德州到济南段,鬼子军列运行的时间规律,重点守卫的桥梁、涵洞、车站。还有,鬼子护路队的巡逻路线、换岗时间……”
  命令一道道下达,清晰而果决。磐石堡里的气氛,从前一刻获得褒奖的激动,迅速转变为临战前的紧绷和亢奋。每个人都知道,一场新的、更加隐蔽却也更加致命的较量,即将在这条横贯齐鲁大地的钢铁巨龙身上展开。
  陈卫国走回火堆旁,重新坐下,拿起那封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潮的电报,又仔细看了一遍最后那几行字。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将电报折好,贴身收起。
  这封电报,像一盏明灯,照亮了他们前行的方向,驱散了迷雾。也像一记鞭策,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,必须更加努力,去完成领袖和总部赋予的光荣使命。
  泺源公馆三楼办公室。
  宫本千代站在窗前,身体微微佝偻,脸孔大半沉在阴影里。
  办公室很静,电话骤然炸响。
  “叮铃铃——”
  电话又响了。不是那部红色的专线,是另一部黑色的、连接着济南城内各主要部门的电话。但在这死寂中,依旧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  宫本千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插在口袋里的手,猛地攥紧了那枚弹壳,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她没有立刻去接,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缝隙里那一点灰白的天。电话铃不依不饶,响了五声,六声,七声……
  终于,她缓缓转过身,动作有些迟滞。她没有看电话,径直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听筒,贴在耳边。动作机械,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。
  “莫西莫西,济南守备司令部,宫本千代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长时间缺乏睡眠和过度焦虑后的干涩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极力压抑的颤抖。
  “宫本将军,我是司令部参谋部高桥。”电话那头传来那个已经熟悉到令她作呕的、带着关西口音的男声,语气平静,甚至可以说得上“温和”,但那股公式化的、居高临下的冷淡,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心头发寒,“关于上次提及的,南部山区遇袭、俘虏被劫一事,已过去三日。不知将军这边,调查和追捕工作,进展如何?北平方面,颇为关切。”
  又是“关切”。宫本千代感到胃部一阵抽搐。她知道这“关切”背后是什么。是最后期限的无声迫近,是来自小林樱子那一派越来越露骨的嘲弄和施压,是她自己摇摇欲坠的地位和即将到来的、不可知的可怕命运。
  “高桥参谋,”宫本千代的声音努力平稳,但那股干涩和虚弱挥之不去,“追捕工作……正在进行。我已加派兵力,对南部山区及周边展开拉网式搜索,并对济南城内可疑区域进行反复筛查。只是……敌人异常狡猾,行动迅速,撤离时未留明显痕迹,加之山区地形复杂,搜索难度很大。但请转告长官,宫本必当竭尽全力,不将逃犯缉拿归案,誓不罢休!”
  她说得斩钉截铁,但这话连她自己听着,都觉得空洞无力,像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。
  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  “搜索……拉网……”高桥参谋重复着这两个词,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,“宫本将军的‘竭尽全力’,司令部自然知晓。只是,时间不等人。除了逃犯,济南及周边,特别是渤海走廊沿线的治安状况,似乎也未见根本好转。北平方面收到的零星报告显示,铁路破坏、物资盗窃、冷枪袭扰等事件,依然频发。将军所谓的‘集中精力’、‘铁腕整治’,似乎……收效甚微啊。”
  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冰冷的针。
  她感到额头上的血管在突突跳动,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。她想辩解,想说那些都是“小麻烦”,是“残余分子”的垂死挣扎,想说她已经加强了铁路沿线的巡逻,处决了一批“可疑分子”……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,任何辩解,在高桥参谋,或者说在高桥背后那些北平官僚看来,都只是无能的推诿。
  “宫本明白。”她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。
  “宫本将军,”高桥参谋的语气似乎“恳切”了一些,但那恳切更像是最后通牒前的包装,“你的能力和忠诚,司令部是了解的。但战局如火,不容有失。渤海走廊的畅通,关系到帝国在华北乃至整个中国战场的物资命脉。济南的稳定,更是走廊枢纽的保障。北平方面希望看到的,不是‘正在努力’,是‘立竿见影’的成果,是实实在在的、能够稳定局面的‘手段’。将军还需……再加把劲,多想些办法才是。若实在力有未逮,或许……也该考虑,是否有更……合适的人选和策略?”
  “更合适的人选和策略”……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宫本千代感到一阵冰冷的晕眩,眼前发黑。
  “请转告长官!”她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声音,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,“宫本……宫本已有新的部署!定能扭转局面!请再给宫本一点时间!一点时间!”
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,然后,高桥参谋似乎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透过听筒传来,像是对她最后的怜悯。
  “好吧。我会将将军的决心转达。希望下次通话,能听到好消息。宫本将军,好自为之。”
  “咔哒。”
  宫本千代放下听筒,仰起头,闭上眼睛,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。脑子里一片混乱,嗡嗡作响,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。
  黔驴技穷。
  这个词,毫无预兆地跳进她的脑海,带着冰冷的嘲讽。是的,黔驴技穷。她宫本千代,东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,宫本家族的骄傲,济南守备司令,如今却像那头被困在贵州山沟里、只会尥蹶子吓唬老虎的蠢驴,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麻烦和来自北平越来越紧的逼迫,束手无策,想不出任何真正有效的、能够“立竿见影”的“立功受奖”的办法。
  南部山区的逃犯杳无音信。济南城内的“小麻烦”按下葫芦浮起瓢。渤海走廊沿线,那些泥腿子像地里的韭菜,割了一茬又冒一茬,今天偷段铁轨,明天打阵冷枪,神出鬼没,防不胜防。而北平,像一座沉默而冰冷的大山,压在她的头顶,只给她留出一条越来越狭窄的、充满硫磺气息的缝隙,逼着她往里钻。
  怎么办?到底该怎么办?
  不行!不能坐以待毙!
  她猛地睁开眼,血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  她挣扎着站起来,踉跄着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山东地图前。目光在地图上无意识地逡巡,从济南,到长清,到泰安,到南部山区……最后,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落在了地图东北方向,那片被特意用粗红线勾勒出的区域渤海走廊。
  招远。掖县。平度。昌邑。潍县……羊角沟。
  这条连接着招远金矿和渤海湾、并间接通往太行山的、她曾发誓要彻底掐断的黄金运输线,此刻在她眼中,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、扭曲的重要性。
 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抓起电话,接通了潍县守备队的指挥部。
  “莫西莫西!我是济南宫本千代!给我接你们队长!立刻!”
  电话很快转接。听筒里传来潍县守备队长疲惫而带着一丝惶恐的声音。
  “将军阁下!我是潍县守备队长中村!”
  “中村!”宫本千代厉声问道,“渤海走廊,你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?那些运金队,还像以前那么猖獗吗?你们的封锁线,到底起不起作用?”
  电话那头的中村嗫嚅着回答:“将军……这个……情况……比较复杂。八路的运金队……确实还有活动。他们很狡猾,路线不固定,时间也摸不准。我们的哨卡和巡逻队……尽力了,但……但有时候,他们好像能未卜先知,总能找到我们防守的空隙钻过去。最近三个月,据……据不完全统计,大概……大概有超过十批次的运输,我们只拦截成功了两三次,缴获也很有限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