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496章 屈膝求饶
  泺源公馆三楼办公室,巨大的山东地图依旧占满墙壁,上面那些用彩色铅笔精心绘制的线条、标记、箭头,此刻在宫本千代眼中,却不再象征着帝国的赫赫武功和她的掌控范围,反而像一张正在收缩的蛛网,而她,就是网中央那只被越来越多的猎物反噬的蜘蛛。
  桌面上,摊开着厚厚一摞文件、电报抄报纸、情报摘要。
  最上面几张,墨迹犹新,是来自招远的例行报告:“矿区本月黄金产量同比下降三成……劳工怠工、破坏工具事件频发……游击队活动范围扩大,已威胁到矿区外围运输线……”
  来自潍县的补充报告,详细描述了樱桃潭据点被摧毁后,附近村庄百姓“欢欣鼓舞”、“公然挑水”、“对皇军命令置若罔闻”的“恶劣”情况。来自昌邑的简报,则含糊其辞地提到牛头镇一带“治安尚未完全恢复”,“残余反抗分子时有出没”,请求“增派兵力”。
  更多的,是来自济南城内特务机关、宪兵队、各守备部队关于“治安状况”的零碎汇报。哪条街发现了反日标语,哪个商铺疑似窝藏“不良分子”,哪个村庄的保长“态度暧昧”,哪段铁路又发现了被撬动的道钉……
  没有一条是好消息。没有一条显示,她宫本千代对济南、对渤海走廊、对山东这片她发誓要牢牢掌控的土地,拥有着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稳固的控制力。相反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,以陈卫国为首的泰山支队及其关联力量,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、更无法阻止的方式,如水银泻地,如春风野火,渗透、侵蚀、瓦解着她苦心经营的一切。
  运金队,像幽灵一样,在招远和渤海走廊之间穿梭,她布下的重重关卡成了笑话。
  渤海走廊这条帝国视为命脉的运输线,名义上还在她手中,但实际上,从招远到出海口的漫长路途上,无数看不见的血管正在被八路打通、加固,黄金、物资、人员,正悄无声息地流向太行山方向。
  而她的帝国军队,像一群被绑住了手脚、蒙住了眼睛的巨人,空有强大的火力和严密的组织,却被那些神出鬼没的“土八路”牵着鼻子走,东奔西跑,疲于奔命,损兵折将,却连敌人的主力在哪里都摸不清楚。
  捉襟见肘。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  这两个中国成语,像两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心上。是啊,捉襟见肘。从招远到济南,从渤海湾到鲁中山区,漫长的防线,无数的据点,需要防守的铁路、公路、仓库、矿山……她手里的兵力,就像一捧沙子,撒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,瞬间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,哪里都显得单薄,哪里都岌岌可危。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  她想把每一条缝隙都堵死,想把每一个反抗的火星都掐灭,想把陈卫国和他的队伍从地底下挖出来碾碎。可她做不到。她的命令出了济南城,就像泥牛入海。她的士兵龟缩在据点里,士气低落。她的情报网漏洞百出。她的算计,总被对方抢先一步。
  宫本千代缓缓闭上眼,靠进椅背,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、疲惫到极点的叹息。盘算良久,挣扎良久,疯狂良久,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,继续像现在这样,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,被陈卫国牵着鼻子,在渤海走廊这条漫长的战线上被动应付,左支右绌,结果只有一个,被活活拖死,耗死,然后被北平用最耻辱的方式踢出局,甚至送上军事法庭。
  必须停下来了。必须冷静。必须换一种思路。
  她睁开眼,目光重新落到桌面上那摞文件。最下面,压着的是她这两年来,亲自拟定或批准的、所有针对南山八路军、针对渤海走廊的重大行动计划和作战总结。从最初调集重兵围剿南山,到后来重点清剿渤海走廊沿线村庄,再到后来试图用“凤凰计划”作为诱饵,以及最近在牛头镇、樱桃潭的部署……厚厚一叠,记录着她一次次雄心勃勃的开始,和一次次灰头土脸的失败。
  她伸出手,有些颤抖地,将这些文件一份份抽出来,摊开在桌面上。纸张有些已经发黄,边缘卷曲,上面用日文和中文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批注。
  她一份一份地看过去。越看,心越凉。
  每一次,都是她先出手,精心布局,调动兵力,自以为算无遗策。封锁南山要道,陈卫国就化整为零,钻进山沟,反而袭击了她的运输队。清剿沿线村庄,八路军就和老百姓打成一片,让她分不清谁是民谁是兵,反而损失了不少小队。“凤凰计划”她视为绝密,结果被南方军和八路联手端了老巢,人赃并获。牛头镇她选点刁钻,投入重金,结果成了人家的伏击场,赔了夫人又折兵。樱桃潭她控制水源,自以为扼住百姓命脉,结果一夜之间据点被连根拔起,重械资敌……
  仿佛有一双无形而锐利的眼睛,始终在暗处盯着她。她每走一步,对方都能提前看到,并且准备好陷阱,等着她一脚踏进去。她的帝国军队,在那双眼睛的主人——陈卫国——的摆布下,真的就像被拴在树上的狗,看似凶猛,狂吠不止,却只能围着树干打转,被对方用一根无形的绳子戏耍、消耗,直到精疲力尽,然后被轻易地解决掉。
  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过八路军的行踪。他们的主力在哪里?他们的指挥部在哪里?
  他们的补给从哪里来?他们的情报网到底有多深多广?陈卫国本人,此刻又在谋划什么?她一无所知。她就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、却无处不在的幽灵作战。不管在任何战场,任何形式的交锋,最终的结果,都是她和她手下的“帝国勇士”,成为耻辱的“手下败将”。
  耻辱。巨大的耻辱。不仅是对她个人能力和荣誉的否定,更是对帝国陆军,对宫本家族荣耀的践踏!
  宫本千代感到眼眶发热,鼻子发酸。不是愤怒,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挫败、深深无力和对未知命运恐惧的、几乎要击垮她的脆弱。
  她猛地用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
  可是,那冰冷的绝望,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  “将军……”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是她的副官,一个跟了她多年、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中年男人。
  宫本千代猛地放下手,迅速坐直身体,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恢复平静。脸上除了苍白和眼底未散的红丝,看不出异样。
  “什么事?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  副官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将军,关于目前的局面……属下有个不成熟的建议。”
  “说。”
  “北平方面的小林樱子大佐……她去年不是写过一本关于山东局势判断的军事专著吗?据说在参谋本部评价很高。她对山东,对八路军,似乎有独到的见解。而且……她一直对济南,对渤海走廊很关注。或许……或许可以试着向她……请教一下?哪怕只是听听她的看法?”副官说得很慢,很谨慎,时刻观察着宫本千代的脸色。
  向小林樱子低头?请教?那个一直将她视为竞争对手、处处给她使绊子、等着看她笑话的女人?
  宫本千代的第一反应是暴怒和拒绝。但那股怒火刚刚燃起,就被眼前冰冷的现实和心中沉甸甸的绝望,迅速浇灭。
 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?北平那边,因为接连的失败,对她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。自己手下,无人可用,无计可施。再这样下去,等不到陈卫国打过来,她自己就可能被内部的压力和来自北平的责难压垮。
  或许……副官说得对。小林樱子虽然可恶,但她确实有才华,对山东的研究也很深。更重要的是,她在北平参谋本部有根基,有影响力。如果她能帮忙,哪怕只是说几句话,稳住北平方面的情绪,或者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,或许……真的能有一线转机?
  耻辱。这是更大的耻辱。但比起彻底失败、身败名裂,这点耻辱,似乎又可以忍受了。
  宫本千代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副官以为她不会回答,准备悄悄退下。
  “帮我接通北平参谋本部的小林樱子大佐。”宫本千代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没有任何起伏,“用我的专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