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一片寂静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战士们听着陈卫国这番话，心里都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。那是一种被理解、被信任、被珍视的感觉，也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共同肩负的责任和荣誉。
“相信有一天，”陈卫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充满了力量和对未来的坚定信念，“我们一定能把鬼子彻底赶出山东，赶出中国！我们一定能迎来济南的解放，迎来全中国的解放！到那时候，在座的每一位，流过血的，出过力的，都是有功之臣！人民会记得我们！”
“但是，胜利不会从天上掉下来。鬼子还在，宫本千代还在，小林樱子又要来了。斗争只会更复杂，更残酷。为了我们身后的父老乡亲，为了我们心中那个没有鬼子、没有压迫的新中国，我们必须更加努力，更加小心，更加团结！用我们的智慧和勇气，去跟鬼子斗，去争取每一个胜利！”
“小鼠，在货台和火车站安放假炸弹的事情，就由你全权负责。记住，炸弹要做成能响，但威力一定要控制到最小，只能听个响，冒点烟，绝对不能伤到无辜百姓，也不能给我们自己的同志撤离造成麻烦。具体安放的时间、地点，要卡准小林樱子火车到站的那一刻。我们的同志，放完炸弹，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，绝不能被鬼子粘上。”
“明白！队长放心！”小鼠挺起胸膛。
很快，懂爆破的同志被找来，连夜赶制“假炸弹”。用的是边区兵工厂能搞到的最安全的火药配比，外面用铁皮卷成甜瓜手榴弹的样子，装上简易的拉发引信。爆炸威力经过严格测试，在空旷地带也就是听个闷响，冒团黑烟，崩点碎土，连木板都炸不穿，更别说伤人了。但动静和烟雾效果足够唬人，尤其是在车站、货场这种人流密集、鬼子神经紧绷的地方，足以引起一场不小的骚乱。
最终，六个“假炸弹”制作完成。两个准备放在火车站月台相对隐蔽的角落，四个目标则是货场里堆放杂物的仓库和车皮附近。
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
而这股东风，就是小林樱子从北平开往济南的专列。
与此同时，济南，泺源公馆。
宫本千代的心情，比磐石堡的山风还要凛冽，还要纠结。她站在办公室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前，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上，而是涣散地，望着那些代表河流、山脉、铁路的线条，仿佛在看着自己一团乱麻、前途未卜的命运。
小林樱子要来了。北平的电话确认了，就在这几天，专列从北平出发，直达济南。
这个消息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在她心里反复炙烤。一方面，她盼着小林樱子来。这个从北平来的、据说能力很强的同窗，或许真的能帮她稳住局面，找到对付陈卫国的办法，让她从这泥潭中喘口气，甚至……有机会翻身。她之前那通低声下气的电话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？
可另一方面，一股更深沉的恐惧，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。
小林樱子是什么人？她太清楚了。骄傲，自负，野心勃勃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当年在东京间谍学校，她们是同期中最出色的两个，也是明里暗里较劲最多的两个。后来她宫本千代被派到中国前线，而小林樱子则留在国内参谋本部，凭借家世和手腕，步步高升。如今，她宫本千代在山东搞得焦头烂额，声名狼藉，小林樱子却“主动请缨”、“雪中送炭”而来？
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？
她几乎能想象到小林樱子那张总是挂着得体微笑、眼底却深藏着冰冷审视和讥诮的脸。想象到她踏入泺源公馆时，那种居高临下的、打量失败者的目光。想象到她拿着北平的令箭，对自己发号施令，甚至……直接插手济南的防务，架空自己的权力。
“协助”？骗鬼去吧！小林樱子肯定是来摘桃子的！是来看她笑话，然后踩着她的肩膀，坐上济南守备司令这个位置的！
这个念头，让宫本千代不寒而栗。
她在济南经营了这么多年，虽然现在局面糟糕，但这是她的地盘！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巷，每一个手下，甚至每一个潜在的敌人。她付出了多少心血，忍受了多少屈辱和压力！现在，就因为她暂时的失败，就要被一个外来者，一个昔日的对手，轻而易举地取代，夺走一切？
不甘心！一万个不甘心！
可她有反抗的资本吗？
北平的电话已经明确，小林樱子是作为“特派观察员”前来，有“临机专断之权”。这意味着，在必要的时候，小林樱子甚至可以越过她，直接指挥济南的部队！她宫本千代这个守备司令，在小林樱子面前，可能真的就成了一个摆设，一个需要时拿来顶罪、不需要时一脚踢开的可怜虫。
“我工作尽力，鞠躬尽瘁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……”宫本千代对着冰冷的地图，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平，“陈卫国那么狡猾，八路那么难缠，渤海走廊那么长……能全怪我吗？现在搞砸了，就要把我踢开，让小林樱子来摘现成的果子？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！”
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。
她走到窗前，猛地拉开窗帘。外面，济南城灰扑扑的，死气沉沉，像一座没有希望的坟墓。
不！绝不能坐以待毙！绝不能让小林樱子这么轻松就得逞！
宫本千代的眼中，重新燃起那种属于毒蛇的、冰冷而警惕的光芒。小林樱子要来，可以。但济南，还是她宫本千代说了算！至少在明面上，她依然是守备司令！她要让小林樱子看看，她宫本千代不是泥捏的！她还有价值，还有能力！
对，就在小林樱子到来这件事上，她必须做点什么。既不能显得太抗拒，惹恼北平，又要巧妙地展示自己的“存在感”和“控制力”，甚至……如果可能的话，给小林樱子一个不那么顺利的“欢迎仪式”？
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起。车站接应，防卫安排，情报简报……这些都是她的职权范围。或许，可以在这些细节上，稍微动点手脚？既不出大纰漏，又能让小林樱子感受到那么一点点“不顺畅”，让她知道，济南这潭水，不是她一来就能随便搅动的。
宫本千代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电话，开始下达一连串关于“迎接北平特派员”的指令。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冷静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但仔细听，能听出底下那一丝极力压抑的、扭曲的算计。
“车站警戒，按最高级别，但要外松内紧，不要搞得如临大敌，让人看笑话。”
“特派员的安全，由我直属卫队负责，其他人不得靠近专列车厢。”
“关于济南及渤海走廊近期情况的简报，要……再精简一下，突出我们的努力和客观困难，一些细节……暂时可以不提。”
一条条指令发出去。宫本千代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一些主动，心里那口憋闷的气，似乎顺畅了一点。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，和对小林樱子即将到来的深深忌惮，却丝毫没有减少。
她知道，从专列驶入济南站的那一刻起，一场没有硝烟、却可能更加凶险的战争，就要在她和小林樱子之间，正式打响了。
而她，绝不能是输的那个。
从北平开往济南的日军专用列车，在冬日的华北平原上，像一条黑色的钢铁蜈蚣，冒着滚滚浓烟，发出沉重而规律的轰鸣，一路向南疾驰。
这是小林樱子的专列，也是她离开北平那个相对安稳却难以施展的参谋本部，踏向山东这片焦灼战场的第一步。
车厢内部，干燥温暖，与车窗外荒凉肃杀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。小林樱子没有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而是选择了一张能同时观察到前后门和两边过道的椅子。
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，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，肤色苍白，却透着一股岩石般的冷静。
她微微侧着头，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地。
离开北平前，她从不止一个隐秘渠道，收到了来自山东的、关于她此行的警告。内容大同小异，核心意思只有一个，八路军，可能还有南方军的残余力量，已经得知了她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