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503章 假冒对手
  “不累。”宫本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烦。”
  小林樱子走进来,把托盘放在桌上。她斟茶的动作很优雅,手腕微微抬起,茶水划出一道弧线,准确地落入杯中,不溅出一滴。
  “烦什么?”她问。
  “烦这些人。”宫本在桌前坐下,端起茶杯。茶是绿茶,很烫,但香。“一个个都像被抽了脊梁骨,只会诉苦,只会抱怨。山口是这样,小野是这样,昌邑、平度、莱州……所有人都一样。他们忘了自己是军人,忘了帝国的荣耀。”
  小林樱子笑了。她的笑容很浅,只在嘴角漾开一点波纹,很快又平复。
  “他们不是忘了。”她说,“他们是怕了。”
  “怕?”宫本抬头看她。
  “怕死,怕回不了家,怕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变成孤魂野鬼。千代,你不是男人,你不懂。男人看起来强硬,其实骨子里比女人更脆弱。女人能忍受离别,忍受痛苦,忍受漫长的等待。男人不能。他们要胜利,要荣耀,要马上看到结果。可这场战争……注定是漫长的。”
  宫本沉默地喝茶。
  茶很苦,回味却有一丝甘甜。她喜欢这种味道,先苦后甜,像她的人生。
  “你说得对。”过了很久,宫本才开口,“他们怕了。其实……我也怕。”
  这是她第一次对人说这种话。在部下面前,她是冷酷无情的大佐。在上级面前,她是精明能干的军官。只有在樱子面前,她才能稍微放下伪装,露出一点真实的自己。
  “怕什么?”小林樱子问。
  “怕输。”宫本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,“怕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徒劳。怕我们杀再多的人,占再多的地,最后还是要灰溜溜地滚回日本。怕这场战争……根本没有赢的可能。”
  小林樱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  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她的背影很单薄,和服穿在身上,空荡荡的。可宫本知道,这单薄的身体里,藏着怎样坚硬的灵魂。
  “千代。”小林樱子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你相信天命吗?”
  宫本愣了一下。
  “我不信神佛。”她说,“我只信手里的刀。”
  “我也不信神佛。”小林樱子转过身,看着她,“但我信天命。天命就是,大和民族注定要统治亚洲,建立大东亚共荣圈。这是我们的使命,是我们的命运。为此,我们必须来中国,必须打仗,必须杀人。这不是对错的问题,这是天命。”
  她走回桌前,重新坐下。
  “所以,不要怕输。因为天命在我们这边,我们不会输。眼前的困难都是暂时的,八路的抵抗也是暂时的。只要我们把该做的事做好,一步一步,稳扎稳打,胜利终究会来。”
  宫本看着她,忽然想起父亲。
  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。在她出发来中国的前夜,父亲把她叫到书房,对她说:“千代,你要记住,我们是去解放支那,不是去侵略。我们要把先进的文明带给他们,把秩序带给他们。这是我们的责任,是我们的荣耀。”
  可来了三年,她没看到解放,只看到血与火。没看到文明,只看到废墟。荣耀更是无从谈起。每天一睁眼,就是杀人,或者防止被杀。
  “樱子。”宫本说,“你真的相信……我们是在做好事吗?”
  小林樱子笑了。这次笑容深了一些,眼角的细纹露出来,像水面的涟漪。
  “千代,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事,也没有绝对的坏事。只有该做的事,和不该做的事。我们在中国打仗,杀中国人,这是坏事吗?对他们来说是,对我们来说不是。因为我们在为自己的民族争取生存空间,在为子孙后代开创未来。站在日本的立场,这是天经地义的好事。”
  她顿了顿,又说:“就像狼吃羊。对羊来说,狼是恶魔。但对狼来说,吃羊是天经地义。千代,你要记住,在这片土地上,我们是狼。狼不能同情羊,不能可怜羊,更不能变成羊。狼只能做狼该做的事——捕猎,撕咬,生存。”
  宫本听着,心里那点微弱的动摇渐渐平息了。
  是啊,她是狼。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,她就只能是狼。同情,怜悯,仁慈,这些属于羊的品质,她不能有。有了,就会死。
  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。
  小林樱子点点头,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用绸布缝制的袋子,深蓝色,上面绣着白色的樱花。
  “这是……”宫本看着锦囊。
  “我的计策。”小林樱子把锦囊放在桌上,推到宫本面前,“打开它。”
  宫本解开锦囊的绳子,从里面倒出一张纸条。纸条很小,上面用娟秀的日文写着一行字:
  “以假乱真,诱敌出洞,一击必杀。”
  她抬头看小林樱子。
  “解释一下。”小林樱子说,“你在济南这么久,最大的敌人是谁?”
  “陈卫国。”宫本不假思索。
  “对,泰山支队的陈卫国。”小林樱子点头,“这个人,我研究过他的资料。黄埔出身,参加过长征,在山西打过游击,去年调到山东。短短一年时间,就把泰山支队从三百人发展到一千多人。袭击过我们十七次,成功十五次。炸毁过三座炮楼,截获过五次军需车队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  她顿了顿,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很低。
  “他是八路在鲁中的一面旗帜。只要他在,八路就有主心骨。老百姓就敢反抗,伪军就不敢死心塌地。他是灯塔,是旗帜,是精神象征。干掉他,比干掉一千个八路都管用。”
  宫本的眼睛亮起来。
  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  “我的意思是,不要被动防守,要主动出击。”小林樱子说,“你在牛头镇修炮楼,在招远建封锁沟,这些都没错。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。只要陈卫国还在,八路军的魂就在。他会想出新的办法,找到新的漏洞,继续运他的黄金,杀我们的人。”
  “那怎么办?”
  “把他引出来,杀掉。”小林樱子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。
  “怎么引?”
  小林樱子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会弯成月牙,看起来温和无害。可她说出的话,却冷得像冰。
  “找一个跟陈卫国长得像的汉奸。不用一模一样,五六分像就行。给他化化妆,穿上八路的衣服,让他带一队人,深更半夜去济南的富人家里抢劫。抢完就说自己是泰山支队的,替老百姓打土豪分田地。一次两次,济南那些有钱人就会恨八路入骨。他们会逼着商会出面,逼着政府表态。到时候,八路为了挽回声誉,一定会派人出来澄清。而出来澄清的人,很可能就是陈卫国本人。”
  宫本听得入神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。
  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  “然后我们就等他露面。”小林樱子说,“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,布置狙击手。只要他出现,立刻射杀。距离要远,枪法要准,一击毙命。杀完就撤,不要恋战。”
  宫本沉默了。
 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这个计划。找汉奸,不难。济南城里多得是想发财的混混,给钱就干。化妆,也不难。宪兵队里有从满洲调来的特务,专门干这个。抢劫富人,更简单——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,抢了他们也不敢声张。
  难的是,陈卫国会不会上当?
  “他会信吗?”宫本问。
  “他必须信。”小林樱子说,“因为这事关八路的名声。你知道他们在老百姓里的名声有多好吗?不拿群众一针一线,说话和气,买卖公平。这是他们最大的本钱。一旦名声坏了,老百姓就不支持他们了。没有老百姓的支持,他们在山东寸步难行。所以,陈卫国一定会出来澄清。就算明知是陷阱,他也会来。因为他是陈卫国,是泰山支队的魂。”
  宫本点点头。
  她想通了。这个计划确实毒辣——先败坏你的名声,再引你出来杀你。一箭双雕,杀人诛心。
  “可是,”她还有最后一个疑问,“如果陈卫国不亲自来,派别人来呢?”
  “那就杀别人。”小林樱子说,“来一个杀一个,来两个杀一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