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更强的压迫感。
“但如果你只是安于现状,满足于在济南城里发号施令,不愿意外出剿匪,不愿意承担风险,那么我告诉你,你的噩梦,才刚刚开始。这些八路,像山里的野草,你是杀不完的。今天你打掉他一队,明天他又能从老百姓里发展出两队。你永远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,永远疲于奔命,直到你,或者你的继任者,被他们彻底拖垮,赶出山东!”
这番话,像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宫本千代心上。
她想起自己这两年来的经历,不正是这样吗?四处救火,疲于奔命,却总被陈卫国抢先一步,损兵折将,一事无成。难道,真的是因为自己只盯着济南,只想着“扎口袋”,却忘了去掐断真正的源头?
“想想你肩负的使命!”小林樱子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是彻底解决渤海走廊,为帝国打通这条资源命脉?还是继续在济南这个泥潭里打滚,等着被北平问责,被陈卫国戏耍?选择,在你。”
宫本千代沉默了。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“招远”,又看看蜿蜒的渤海走廊,再看看济南。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,伴随着巨大的压力,涌上心头。
是啊,招远才是源头!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?总是被动地防守,等着运金队送上门,再想办法拦截,结果次次落空。如果能直扑源头,把金矿牢牢控制住,让八路无金可运,那渤海走廊,不攻自破!
这个想法,让她感到兴奋。
这意味着,她要离开经营多年的济南,亲自带兵,长途奔袭数百里,深入八路活动频繁的区域,去支援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招远守备队。风险,巨大。但收益,也可能同样巨大。
小林樱子看着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。
她不再逼迫,只是淡淡地说:“做事要找关键,抓住关键,提纲挈领,就能够解决一切。不然,你就永远是那只被猎人揪着鼻子走的黑熊,永远也走不到天亮。我再次提醒你,宫本将军,你的敌人,不仅仅是陈卫国,而是所有反抗帝国、阻碍圣战的中国人。唯有站在这个高度,你才能真正看清山东这场战争的本质,也才能找到获胜的方法。”
宫本千代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“我明白了,小林大佐。你说得对。是我之前太狭隘,太被动了。招远,才是关键。我愿意亲自带领一支精锐部队,前往招远,协助守备队,彻底封锁金矿,掐断八路的黄金来源!”
小林樱子脸上,终于露出了笑意。
“很好。宫本将军能有此决心,帝国之幸。具体兵力、路线、行动计划,我们详细商议。记住,动作要快,要隐蔽,要狠。在八路,特别是陈卫国反应过来之前,完成对招远的绝对控制!”
两个日本女军官,在地图前,开始了新一轮的、更加诡谲和危险的密谋。而她们的目标,直指渤海走廊的生命源头招远金矿。
电话铃在寂静的深夜里响得格外刺耳。
宫本千代坐在办公桌前,一只手握着话筒。
窗外,楼顶的探照灯还在缓慢地旋转,光柱切开夜空,扫过屋顶和街道。
“喂,是招远守备队吗?我是宫本千代。”
话筒那头传来窸窣的杂音,然后是含混的应声:“是,是大佐阁下。我是招远守备队队长,山口一郎。”
宫本能听出那声音里的疲惫。
“山口君,最近招远的治安情况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大佐阁下。”山口的声音干涩,“招远……还是老样子。白天是我们的,晚上是八路的。矿上每天都能挖出金子,可那些金子,一半进了八路的腰包。”
宫本的眉头皱起来。她想起小林樱子说的话——掐断源头,整个渤海走廊就会瘫痪。可这源头,偏偏是块最难啃的骨头。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宫本问。
“皇军一个中队,满编一百八十人,实到一百四十二人。治安军两个连,名义上三百人,实际上……能打仗的不到一百。”山口顿了顿,“大佐阁下,不是我诉苦。上个月二十号,八路夜袭金矿,炸毁了三个矿洞。我们死了二十一个,伤了三十二个。现在士兵们晚上不敢睡觉,白天没精神。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“小林樱子长官要到胶东巡视。”宫本打断他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宫本能想象山口此刻的表情,先是愣住,然后是不敢相信,最后是某种混合着希望和恐惧的复杂神情。小林樱子这个名字,在华北日军中是个传奇。她从北平来,带着大本营的密令,手里握着生杀大权。
“小林长官……什么时候到?”山口的声音有些抖。
“很快。”宫本说,“她会带去武器,军费,还有药品。你们可以在当地招募更多的人,把招远外围打造成铜墙铁壁。山口君,这是你的机会。”
“药品……”山口喃喃重复这个词,然后突然激动起来,“大佐阁下,我们真的需要药品!上个月受伤的那些士兵,有八个因为伤口感染死了。我们没有盘尼西林,没有消炎药,连纱布都不够用。军医只能用盐水洗伤口,然后用烧红的烙铁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宫本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样子。在徐州会战时,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。伤员躺在担架上,伤口溃烂发黑,蛆虫在腐肉里蠕动。军医束手无策,只能看着他们一天天消瘦,最后在痛苦的呻吟中咽气。
“药品会有的。”宫本说,“小林长官从北平带来了四大箱。盘尼西林,磺胺,止血粉,什么都有。但前提是,你们要把招远守住。”
“怎么守?大佐阁下,您知道招远有多大吗?东西三十里,南北二十里。我们这一百多号人,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。八路来去如风,今天在东山打冷枪,明天在西沟埋地雷。我们追,他们就跑。我们不追,他们就回来。矿山在城外十里,每次去巡视,都得一个中队集体出动。就这样,上个月还是被他们摸到矿洞口,炸死了七个守卫!”
宫本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叩击的节奏越来越快。
她知道山口说的都是实情。招远那地方,山多林密,沟壑纵横。八路军游击队往山里一钻,神仙也找不着。皇军兵力有限,只能固守县城和主要据点,广大的农村地区,全是八路的天下。
可正因为难,才更要去做。
“山口君。”宫本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是帝国军人。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,不是讨价还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宫本说,“小林长官去的时候,会带一个中队的宪兵,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。军费是五万大洋,足够你在当地再招募五百人。武器是三百条枪,二十挺轻机枪。药品四大箱。山口君,这些东西,够不够你守住招远?”
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,山口才开口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够。但是大佐阁下,光有东西没用。招远的老百姓……他们恨我们。你给钱,他们拿。你给枪,他们也要。可一转身,他们就把枪口对准我们。上个月招的五十个治安军,跑了二十个,带走三十条枪。剩下的三十个,有一半是八路的眼线。”
宫本笑了。笑声很冷,像冬天的铁。
“那就杀。”她说,“山口君,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在满洲站稳脚跟的吗?杀到他们怕,杀到他们不敢反抗。一个人通八路,杀全家。一个村藏八路,烧全村。招远有四万多人,你杀上一千,剩下的就老实了。”
山口不说话了。
“山口君。”宫本放缓语气,“我知道你很难。但这是战争。战争就是你死我活。你不杀他们,他们就杀你。你不把招远变成铁桶,金子就会源源不断流到八路手里。八路有了金子,就能买武器,买弹药,然后来杀我们。这个道理,你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山口的声音很低,“可是大佐阁下,杀人……解决不了所有问题。你杀得越多,恨你的人就越多。招远现在,十个人里有九个盼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