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!”三个队员低声领命。
小鼠挥挥手,让他们去准备。自己则走到院子角落,望着隔壁鬼子仓库那黑黢黢的围墙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知道,翻江龙他们明天的行动,凶多吉少。他这么做,既是尽最后一点江湖情分,也是为了亲眼验证一下,小林樱子这个“诱饵”下面,到底藏着多么可怕的杀机。
第二天下午,天色依旧阴沉。小鼠亲自带着一个队员,提前潜伏在距离文庙约两百步外、一座废弃的二层茶楼顶上。这里视野很好,既能俯瞰文庙东侧那段狭窄的街道,又能观察到芙蓉街北口和关帝庙方向的动静。他们身上盖着与瓦片颜色相近的灰布,一动不动,就像屋顶本身的一部分。
下午四点刚过,目标准时出现。
小林樱子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呢子大衣,围着浅灰围巾,拎着公文包,步履从容地从泺源公馆方向走来,进入芙蓉街,然后向北。她身后,依旧跟着那两个精干的贴身卫兵。一切,都和小鼠连日来观察到的,一模一样。
街道上行人不多,显得有些冷清。卖烤地瓜的老汉缩在墙角,挎着篮子卖香烟瓜子的小贩懒洋洋地吆喝着,几个挑着空水桶的汉子慢吞吞地走过,一对看似情侣的年轻人倚在关帝庙外的石碑旁低声说着什么……一切都显得那么“正常”,那么“平静”。
但小鼠的心,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的望远镜镜头,缓缓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,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行人、小贩。他看到,卖烤地瓜的老汉,目光不时瞟向小林樱子的方向,手似乎总是放在炉子旁边。卖香烟的小贩,篮子底下似乎垫着什么硬东西。挑水的汉子,扁担似乎比平常的要粗一些。那对“情侣”,男人放在女人腰后的手,姿势有些僵硬……
至少十几个人!这还只是他在这一个方向上能辨认出来的!小林樱子的护卫,远远不止表面上那两个人!这是一张早已张开、只等猎物撞上来的、无形的死亡之网!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文庙那高高的、覆盖着青灰色筒瓦的围墙顶上,突然同时跃下七八条黑影!他们动作迅捷如猿猴,落地几乎无声,手中双枪(或长枪)齐齐抬起,枪口喷吐出灼热的火舌!子弹像泼水一样,射向刚刚走到文庙东墙下的小林樱子三人!
“砰!砰!砰!砰!”
“哒哒哒——”
枪声骤然炸响,打破了街道虚假的平静!
是翻江龙他们!他们果然选择了这里动手!而且是从高处突袭,试图打一个措手不及!
小鼠的瞳孔骤然收缩,手指死死扣住了望远镜的镜筒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小鼠,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惊骇!
面对头顶突如其来的袭击,小林樱子的反应,快得不可思议!她没有惊慌失措,甚至没有立刻寻找掩体,而是仿佛早有预料一般,在枪声响起前的刹那,身体已经向着侧前方——那条通往文庙后院、更狭窄幽深的小巷——猛地一窜!她的两个卫兵也几乎同时动作,一左一右,用身体作为掩护,护着她冲向巷口!动作协调流畅,仿佛演练过无数遍!
几乎就在小林樱子三人冲进小巷的同时,街道上,那“平静”的表象被瞬间撕得粉碎!
卖烤地瓜的老汉一脚踢翻了炉子,从下面抽出一支压满子弹的“花机关”冲锋枪!卖香烟的小贩掀翻篮子,抓起两把驳壳枪!挑水的汉子扔下水桶,从扁担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武士刀!那对“情侣”瞬间分开,男人手里多了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,女人则从裙下摸出两颗甜瓜手榴弹!更远处,从关帝庙门后、从路边停着的黄包车底、甚至从对面店铺二楼的窗户里,瞬间又涌出二三十个手持各种武器的精悍男子!
刚才还冷冷清清的街道,瞬间变成了一个布满杀机的修罗场!枪声、吼叫声、奔跑的脚步声、器物被撞翻的哗啦声,响成一片!所有伪装者,此刻全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,他们的枪口,并非指向冲进小巷的小林樱子,而是全部对准了从墙头跃下、此刻正暴露在街道中央、陷入短暂惊愕的翻江龙等人!
“打!”
“一个不留!”
生硬的中国话和日语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。密集的弹雨,从四面八方,像铁扫帚一样,扫向翻江龙那七八个率先跳下来的兄弟!
“啊!”
“有埋伏!”
“龙大哥!”
惨叫声,惊呼声,瞬间被更猛烈的枪声淹没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,像被狂风刮倒的稻草人,身上爆开团团血雾,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。剩下的也瞬间被打懵,有的试图寻找掩体,有的还想向小巷方向冲,但街道空旷,几乎无处可藏!
“冲进去!杀了那日本娘们!”翻江龙嘶哑的、充满绝望和不甘的吼声,从某个角落传来。他似乎带着剩下的几个人,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小林樱子消失的那条小巷。
愚蠢!小鼠在心里暗骂一声。那小巷绝对是死路!是陷阱中的陷阱!
果然,翻江龙等人刚扑到巷口——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!!!”
两道更加凶猛、更加连贯、如同死神镰刀般收割生命的火舌,从狭窄的巷子深处,交叉喷射而出!那是两挺早就架设好的、黑洞洞的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!在如此近的距离,如此狭窄的空间,面对如此凶猛的火力,血肉之躯,根本不堪一击!
冲进巷口的几条黑影,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,身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向后倒飞出来,重重摔在街道的青石板上,变成一堆模糊的血肉。浓重的血腥味,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枪声,骤然停歇。从翻江龙等人跃下墙头发动袭击,到战斗结束,总共不超过一分钟。
街道上,一片死寂。只有硝烟和血腥味在缓缓飘散。小林樱子布置的那些伪装者,开始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。有人检查地上的尸体,补枪。有人快速打扫战场,捡起散落的武器,将尸体拖走。有人提来水桶,冲洗街面上的血迹。动作麻利,配合默契,显然训练有素,而且对处理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。
小林樱子从那条吞噬了翻江龙等人的小巷里,缓缓走了出来。她身上那件深蓝色大衣依旧笔挺,围巾也系得一丝不苟,甚至连发髻都没有散乱。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胜利后的得意,也没有目睹杀戮后的波动,只有一种岩石般的、冰冷的平静。她走到街道中央,目光淡漠地扫过地上那一滩滩迅速被清水冲淡、却依旧刺眼的暗红色,又看了看被拖到墙角的、那些穿着杂乱衣服的尸体。
她微微蹙了蹙眉,似乎对眼前的“成果”并不满意。她弯下腰,用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指,轻轻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,看了看里面的穿着,又看了看死者手中紧握的、样式老旧的驳壳枪,以及那张因为死亡和愤怒而扭曲的、带着典型鲁西南农民特征的脸。
“江湖人……亡命徒……”小林樱子直起身,用日语低声自语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……不屑,“不是八路,也不是南方军的精锐……只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莽夫。”
她挥了挥手,仿佛拂去什么不洁的东西。
“处理干净。不要留下痕迹。继续按计划布置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地上的尸体和忙碌的手下一眼,整了整衣领,拎起公文包,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重新迈开从容的步伐,向着大明湖的方向,继续她的“散步”。那两个贴身卫兵,也如同影子一般,重新跟在她身后。街道上那些伪装者,在迅速完成清扫后,也如同潮水般退去,重新隐入街边的店铺、巷口,或者消失在人群中。短短几分钟,除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地上几处不易察觉的、被水冲刷后留下的淡淡湿痕,这条街道,又恢复了之前的“平静”和“冷清”。
仿佛刚才那场短暂、激烈、一边倒的屠杀,从未发生过。
小鼠趴在茶楼顶上,浑身冰凉,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衣衫。他握着望远镜的手,因为用力过度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