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走停停,在一个卖泥人张的摊子前驻足,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“大阿福”看了看,摇摇头放下。
又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翻了翻,对那些泛黄的线装书似乎也没什么兴趣。
最后,她走累了,抬头看了看“大观园茶楼”那块黑底金字的旧匾额,信步走了进去。
茶楼里光线有些昏暗,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,有的在低声交谈,有的在闷头喝茶,有的则干脆趴在桌上打盹。
跑堂的伙计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,见到小林樱子进来,也没什么热情。
小林樱子没有理会这些,径直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,上了二楼。
二楼比一楼更敞亮些,临街是一排雕花的木格窗。
她选了最靠里的一张方桌坐下。这个位置,背后是坚实的墙壁,左右是厚重的木柱,前方视野开阔,既能观察到楼梯上来的每一个人,也能透过窗户,看到楼下街面和对面建筑的动静,是一个进可攻、退可守的绝佳位置。
“一壶茉莉双熏,四样细点。”
伙计应了一声,下去准备。
小林樱子摘下软呢帽,放在桌边,理了理一丝不乱的鬓发,然后身体微微后靠,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。
从这个角度,大观园西面和南面的一片街景,几乎尽收眼底。戏台、茶馆、饭庄的二楼窗户,远处民居的屋顶,街上往来的人流……任何异常的动静,都很难逃过她的眼睛。
她的耳朵,也同时捕捉着茶楼里的每一丝声响。
伙计下楼的脚步声,其他客人偶尔的咳嗽、低语,楼下传来的模糊叫卖声……
她在等待鱼儿,自己撞进网里。
茶和点心很快送了上来。青瓷盖碗,白瓷碟子,点心做得还算精致。
小林樱子用两根手指拈起一块绿豆糕,小小地咬了一口,细细咀嚼,动作优雅。
就在这时,一名看起来像本地帮闲模样的男子,悄无声息地走到她桌边,假装擦拭旁边的空桌,用极低的声音,快速用日语说了几句。
“大人,周围至少发现七八股不明身份的江湖势力,在茶楼附近游荡观察。其中两股,似乎有上楼意图。是否……加强戒备,或者暂时回避?”
小林樱子端起茶碗,轻轻吹了吹浮叶,抿了一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也用日语低声回应,声音冷淡。
“不必。让他们来。正主还没到,这些杂鱼,正好用来热热身,清清场子。按原计划,你们守住楼梯和各窗口。没有我的信号,不许上楼。”
“哈依!”男子低声应道,迅速擦完桌子,若无其事地退了下去。
小林樱子放下茶碗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,浑然不觉。
茶楼下的街道上,似乎比刚才更“热闹”了一些。
一个赤裸着上身、露出一身黝黑腱子肉的粗壮汉子,在地摊中央摆开了架势。他面前的地上,插着两根一头被削尖了的硬木杆子,在冬日的阳光下,木杆尖头闪着瘆人的寒光。这就是江湖把式里常见的“金枪锁喉”。
“各位老少爷们!有钱的捧个钱场,没钱的捧个人场!在下今日献丑,表演这‘金枪顶喉’的硬功夫!若有半点虚假,天打雷劈!”那汉子抱拳团团一揖,声若洪钟,顿时吸引了不少闲人和孩子的围观。
人群开始聚拢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那汉子又运气吼叫了几声,猛地一低头,用喉咙最脆弱的部位,顶住了两根并排的、尖锐的木杆顶端!然后,他扎稳马步,双臂张开,口中发出“嗬嗬”的闷吼,开始发力,推着那两根木杆,一步一步,向前挪动!
木杆与青石板地面摩擦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。
汉子的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,脸憋得通红,但脚步却异常坚定地向前移动!一寸,两寸,一尺……围观众人的心,仿佛也随着那缓慢而坚定的前移,提到了嗓子眼,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。
“好!”
“真功夫!”
“再加把劲!”
喧嚣声,叫好声,像潮水一样,从楼下涌上来,瞬间淹没了茶楼二楼原本的安静。
所有客人的注意力,都被窗外的精彩表演吸引了过去,纷纷探头向外张望,啧啧称奇。
小林樱子的目光,也看似不经意地飘向窗外,扫过那表演的汉子,扫过越聚越多、几乎堵塞了街面的人群,最后,又迅速收回到茶楼内部。
就在这喧嚣达到顶点、众人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刻——
楼梯上,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。
两个人,前一后,走了上来。都穿着厚实的深色棉袍,双手抄在袖子里,头上戴着旧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。
他们上楼后,脚步微微一顿,目光似乎极其迅速地扫视了一下二楼的环境,然后,像早有默契一般,左右一分。一个走向小林樱子左侧靠窗的空桌,另一个则走向她右后方、靠近楼梯的另一张空桌。。
但就在他们目光扫视、脚步停顿的那一瞬间,小林樱子全身的肌肉,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下。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食指,轻轻扣住了扳机。左手手腕,也调整到了一个最适合瞬间弹出腕刃的角度。
杀气。
这两个人,是真正的职业杀手。
他们终于来了。虽然不是期待中的“正主”,但总算不再是毫无价值的杂鱼。
小林樱子心里冷笑,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,甚至又端起茶碗,浅浅地呷了一口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仿佛完全被楼下那汉子的“硬功夫”所吸引。
那两人坐下后,各自叫了伙计,点了一壶最便宜的“高末”,便不再说话,也像其他客人一样,偶尔瞟一眼窗外的表演,但大部分时间,都低着头,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们的眼睛。
小林樱子有些意外。他们已经占据了有利的位置,楼下又正好是喧嚣最盛、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,为何还不动手?在等什么?等同伙?等更好的时机?
她的警惕,提到了最高。
她听到了那两人略微粗重的呼吸声。听到了他们棉袍下的硬物摩擦声。
也听到了楼梯上,再次响起的更迅捷脚步声!
又有人上来了!而且是两个!
脚步很轻,速度很快!
小林樱子的心猛地一凛!原来是在等同伙!要四人合击!
几乎就在她心念电转的同时——
楼下街心,那表演“金枪锁喉”的汉子,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痛苦而狂野的嘶吼!他猛地将全身力气向前一送!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,压过了所有的喧嚣!那两根碗口粗的硬木杆,竟被他用喉咙,生生顶断!木屑纷飞!
“好——”
震耳欲聋的、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喝彩声,轰然炸响!楼下人群瞬间沸腾!所有人的目光和情绪,都被这惊险一幕彻底点燃、吸引!
就是现在!
茶楼二楼,那先到的两个棉袍客,和后到的两个迅捷身影,几乎在同一瞬间,动了!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四声急促而几乎没有间隔的枪声,在茶楼二楼骤然爆开!盖过了楼下所有的喧嚣!灼热的子弹,从四个不同的角度,撕裂空气,射向小林樱子刚才所坐的位置!
然而,就在枪声响起前,小林樱子的身体,已经像蓄势已久的猎豹,猛地向下一沉!
她不是向旁边躲闪,而是直接向下一滑,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,贴着冰冷的地面,从坚硬的楠木茶桌底下,疾窜而出!
“噗噗噗噗!”
四颗子弹,全部打在了厚重的楠木椅背上,木屑纷飞。
小林樱子从桌底窜出,没有丝毫停顿,借着前冲的惯性,在满是茶渍的地面上一个贴地翻滚,瞬间就穿过了旁边另一张空桌的桌底,出现在了二楼大厅的西北角,一根粗大的承重木柱后面!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。
“在那里!”
“打死她!”
短暂的惊愕后,那四名杀手也反应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