泺源公馆的会议室里,气氛凝重。
川岛一郎坐在长桌的一端,眉头紧锁,面前摊开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。
宫本千代坐在他对面,脸上带着焦虑,但内心深处,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喜悦。
川岛一郎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医生面对绝症患者时的无奈:“宫本将军,我已经为小林将军做了全面的检查。她的身体状况,非常糟糕。心力交瘁,五脏俱损,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以目前的医疗手段,恐怕很难让她完全康复。”
他摊开双手,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:“我已经尽力了。但有些事情,不是人力所能及的。”
宫本千代努力压制住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,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种深沉的悲伤。
“川岛医生,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小林将军。她是我们济南驻军的灵魂,是帝国在山东的栋梁。没有她,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支撑下去。”
川岛一郎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宫本将军,你不要太悲观。西医没有办法,不代表中医也没有办法。中国有几千年的医学传统,其中有许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。我建议,请几位济南本地有名的中医来会诊。中西医结合,或许能有一线生机。”
宫本千代眼中闪过惊喜:“川岛医生说得对!我这就派人去请济南城里最好的中医!”
她走出会议室,对守在门口的副官吩咐了几句。
副官领命而去。不到两个小时,济南城里几家最有名的中药铺的当家人,都被请到了泺源公馆。
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也有正值壮年的中年人,个个面色凝重,步履谨慎。
他们被带进会议室,看到坐在主位的川岛一郎和站在一旁的宫本千代,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。
川岛一郎站起身,用流利的汉语,向这些中医们说明了小林樱子的病情,并请他们发表各自的看法。
中医们面面相觑,谁都不肯先开口。
他们都知道,给日本人看病,治好了,未必有功。治不好,却可能惹来杀身之祸。
更何况,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人,是济南城日军最高指挥官之一。稍有闪失,后果不堪设想。
川岛一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,微微一笑,从随身的皮箱里取出几根金条,放在桌上。
金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各位不必有顾虑。”川岛一郎的声音温和而诚恳,“无论治疗结果如何,我都不会怪罪各位。这些金条,是我从北平带来的,算是给各位的诊金。只要各位尽心尽力,无论成败,这些金条都是你们的。”
中医们的目光,落在那些金条上,都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。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中医,终于打破了沉默,缓缓开口:“川岛先生,老夫斗胆说一句。小林将军的病,乃是心力交瘁,元气大伤。若要救治,需以大补元气为先。人参,或许能有一线希望。”
“人参?”川岛一郎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请问老先生,何处能买到最好的人参?”
老中医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老夫店里,恰好收藏了一支长白山老山参,已有百年之功。若以之切片,令小林将军含服,或可吊住元气,延长时日。”
川岛一郎大喜,当即派人随老中医去取参。
人参取来后,按照老中医的吩咐,切成薄片,让小林的护士放入小林樱子口中,令其含服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到了傍晚,小林樱子的脸色,竟然有了一丝血色。她的呼吸,也变得平稳了一些。
到了深夜,她竟然睁开了眼睛,用微弱的声音,说了一句:“水……”
护士欣喜若狂,赶紧端来温水,用小勺喂她喝了几口。
小林樱子喝完水,又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但这一次,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,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般的微弱。
川岛一郎闻讯赶来,为小林樱子把了脉,脸上露出了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。
他走出病房,对等候在走廊里的宫本千代说道:“宫本将军,小林将军的脉象,已经比之前有力了一些。看来,人参确实有效。接下来,我会继续采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,为她治疗。虽然不敢说能让她完全康复,但至少,可以让她脱离生命危险。”
宫本千代的脸上,露出欣喜的笑容,连声说道:“太好了!太好了!川岛医生果然是神医!有您在,小林将军就有救了!”
但她的心里,却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咸,一齐涌上心头。
她后悔不迭。早知如此,她应该在专家到达济南之前,就直接把小林樱子干掉,以绝后患。现在,川岛一郎用一根老山参,就把小林樱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再过几天,等她恢复了元气,重新掌握了权力,以她的性格,绝不会放过自己这段时间的冷嘲热讽和怠慢。
但事已至此,她也没有办法了。
她只能将计就计,装出热心救治小林樱子的样子,继续扮演那个忠诚的同僚。
她只能在暗中等待,等待下一个机会的到来。
接下来的三天,在川岛一郎的精心治疗下,小林樱子的身体状况,一天比一天好转。
她的脸上,渐渐有了血色,眼神重新变得清明。
川岛一郎每天为她把脉、针灸、调整药方,忙得不亦乐乎。而宫本千代,也每天都来病房探望,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。
但每当她走出病房,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她脸上的笑容就会瞬间消失。
小林樱子活了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宫本千代就输了。恰恰相反,这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。一个让她在暗中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,最终一举击垮小林樱子的开始。
泺源公馆的病房。
小林樱子靠在床头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。
川岛一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本脉案,正在记录着什么。宫本千代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关切,但却在暗中观察着小林樱子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小林樱子放下水杯,缓缓开口,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,但已经恢复了那种权威感:“川岛叔叔,这几天我想了很多。关于济南的战局,我有一些想法,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
川岛一郎放下笔,抬起头看着她:“你说。”
小林樱子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我认为,当下我们最好的策略,就是按兵不动,稳守济南。绝对不要出城扫荡。那样只会给八方面军造成打击我们的机会。过去的无数次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。只要我们一出城,就会陷入他们熟悉的战场,遭到他们的伏击和骚扰。每一次扫荡,都以我们的损失告终,从来没有取得过预期的效果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现在,我们应该像乌龟一样,缩在城里。把济南城打造成一座坚固的堡垒,让八方面军无处下手。他们擅长的是运动战和游击战,不擅长攻坚战。只要我们坚守不出,他们就无能为力。”
川岛一郎听完,缓缓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赞许:“你说得有道理。我在北平的时候,也研究过山东的战局。中原地区地大物博,人口众多。我们虽然占领了城市,但只是表面上的占领,根本无法波及到城市周边的广大乡村。八方面军采取的麻雀战和袭扰战,正是针对我们这种弱点制定的最佳战术。他们像黑夜里的柴草,越烧越多,越烧越旺。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孤立的军队,而是中原人民共同的抵抗意志。用野火来对抗野草,只会让野草长得更加茂盛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,继续说道:“在我看来,你们只要守住火车站,保证南北军需畅通,就是最大的功劳。除此以外,不要想太多。更不要企图通过阶段性的扫荡来消灭八方面军。那不现实,也不可能。”
宫本千代一直站在门口,默默地听着。
听到这里,她忍不住皱眉:“川岛医生,您说得倒是轻松。如果按照您的说法,我们偏安一隅,守住济南就行了。可是天皇陛下亲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