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小林樱子站在泺源公馆的楼顶上，双手举着望远镜，慢慢转动着身子。
望远镜里，街道空荡荡的。
没有人影，没有车辆，没有血迹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身后的宫本千代也举着望远镜，但什么都没说。
“八格。”
小林樱子放下望远镜，咬着牙骂了一句。
她看见那棵大槐树了。
树干上系着绳子，绳子的另一端消失在围墙外面。
她明白了。
八方面军的人就是从那棵树上下来的，然后沿着绳子滑下去，带着四位医生一起走。
“宫本君，你看那棵树。”
小林樱子指着大槐树。
宫本千代举着望远镜看过去，点点头:“看到了。”
“他们是从树上进来的。”
小林樱子放下望远镜，转身看着宫本千代:“我们的岗哨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？”
宫本千代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淡，好像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。
小林樱子盯着她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:“宫本君，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？”
宫本千代也笑了:“我为什么要着急？”
“四位专家失踪了，八个士兵死了，你不着急？”小林樱子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小林君，这四位专家是你负责保护的。”
宫本千代放下望远镜，看着小林樱子的眼睛:“我为什么要着急？”
小林樱子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是啊。
这四位专家是她小林樱子负责的。
从北平来的命令上写得很清楚，保护四位专家的安全，是小林樱子的职责。
现在专家失踪了，士兵死了，承担责任的人是她小林樱子，不是宫本千代。
“好，好。”
小林樱子点点头，转身看着远处的南山:“宫本君，你说得对，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她从腰间拔出手枪，举过头顶，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。
砰！
枪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着。
“我发誓！”
小林樱子咬着牙说:“我一定要消灭陈卫国的八方面军，让这些中原人付出血的代价！”
宫本千代站在她身后，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笑容。
小林樱子收起枪，转身下楼。
宫本千代跟在她身后。
两个人回到泺源公馆的会议室里，面对面坐下。
“宫本君，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小林樱子开门见山:“我要联系华北日军总部，让他们继续派人增援。”
“增援？”
宫本千代挑了挑眉:“小林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要把那四位专家抢回来。”
小林樱子说:“如果他们死了，或者被送往太行山根据地，整个帝国的医生群体就会产生极大的情绪波动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继续说:“毕竟他们五个是权威。连权威都投靠了八方面军，剩下的人会怎么想？”
宫本千代点点头:“小林君说得有道理。”
“所以，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北平。”
小林樱子看着宫本千代的眼睛:“你是我的副手，这件事你必须配合我。”
宫本千代站起来:“好，我现在就给北平打电话。”
她走到电话机前，拿起听筒，拨通了北平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
宫本千代用日语说:“我是济南泺源公馆的宫本千代，有紧急军情要向总部汇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说。”
“四位医学专家昨夜被八方面军劫走，八名士兵阵亡。”
宫本千代的语气很平静:“小林樱子大佐请求总部增援，以便夺回专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那个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来:“叛国者斩。”
“什么？”
宫本千代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，叛国者斩。”
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:“四位专家背叛了帝国，投靠了八方面军，他们是叛国者。对待叛国者，只有一个字，斩！”
“你们立刻向南部山区扫荡，不能让八方面军游击队有任何生存的空间。”
那个声音继续说:“如果再发生这种人去楼空的事件，你们就得承担军事责任。”
“是。”
宫本千代应了一声，挂断了电话。
她转身看着小林樱子，把北平方面的指示原封不动地转告了对方。
小林樱子听完，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叛国者斩？”
她咬着牙说:“他们怎么能这么说？五位专家是被绑架的，不是主动投敌！”
宫本千代耸耸肩:“这是总部的命令，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小林樱子盯着她，眼睛里冒着火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
这一切都是宫本千代搞出来的。
如果没有宫本千代，八方面军根本不知道四位专家住在泺源公馆。
他们就算到了济南，也找不到目标。
而现在，有了宫本千代这样的内奸，八方面军做事才会如鱼得水。
“宫本君。”
小林樱子站起来，走到宫本千代面前，盯着她的眼睛:“我要严查泺源公馆内部的奸细。”
宫本千代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“一旦查到，格杀勿论。”
小林樱子的声音很冷:“不管是高级军官还是低级杂役，一视同仁。你懂吗？”
宫本千代点点头:“我懂。”
她站起来，向小林樱子敬了个礼: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宫本千代转身离开了会议室。
小林樱子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南山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昨晚，她看见宫本千代从房间里出来，去了后院。
当时她没在意，现在想起来，那段时间正好是八方面军行动的时间。
“宫本千代，你到底在干什么？”
小林樱子自言自语。
她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电话，拨通了北平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我是小林樱子，我要找山本将军。”
“山本将军正在开会，请稍等。”
过了几分钟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:“小林君，有什么事？”
“山本将军，四位专家被八方面军劫走了。”
小林樱子说:“我请求增援，我要把他们抢回来。”
“叛国者斩。”
山本将军的声音很平静:“这是总部的决定，不能更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山本将军打断了她的话:“小林君，你应该明白，五位专家是帝国医学界的权威。他们投靠了八方面军，会对其他医生的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。所以，我们必须宣布他们是叛国者，这样才能稳定军心。”
小林樱子沉默了。
她知道山本将军说得对。
但她还是不甘心。
“山本将军，我请求您再考虑一下……”
“不必考虑了。”
山本将军说:“小林君，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夺回专家，而是消灭八方面军。只有消灭了他们，才能挽回帝国的颜面。”
“是。”
小林樱子应了一声，挂断了电话。
她看着远处的南山，突然笑了。
“陈卫国，你真是好手段。”
她自言自语:“我承认，这次是我棋差一招。但下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你得手。”
小林樱子转身离开了会议室。
她要去南山，亲自带队扫荡，把陈卫国和他的八方面军彻底消灭。
宫本千代离开会议室后，直接去了芙蓉街。
她在街上走了一段路，找了一家饭店，走了进去。
“老板，借用一下电话。”
宫本千代拿出一块大洋，放在柜台上。
老板是个中年人，看了看那块大洋，点点头:“请便。”
宫本千代走到电话机前，拿起听筒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是我。”
宫本千代压低声音:“四位专家已经被八方面军带走了，小林樱子正在组织扫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