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深了。
小林樱子站在宫本千代的办公室门外，手里攥着一只锦盒，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，宫本千代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宽松的和服，头发披散着，显然已经准备休息了。
看到小林樱子，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：“小林君？这么晚了，有事吗？”
小林樱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宫本君，打扰了。我有点私事想跟你谈谈。”
宫本千代侧身让开：“进来吧。”
小林樱子走进办公室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她将那只锦盒放在茶几上，打开盖子，露出里面一对金光闪闪的镯子。镯子做工精细，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，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。
“宫本君，这是一点心意，请你收下。”
宫本千代看了一眼那对镯子，没有伸手去接，缓缓开口：“小林君，你我之间，不必如此客气。有什么话，直说吧。”
小林樱子咬了咬嘴唇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宫本君，我是为我叔叔的事来的。”
“小林天一先生？”
“是。”小林樱子点点头，“我知道，他犯了错，卖了假药给军部。但他也是被人骗了，并非有意为之。我希望宫本君能看在我们同窗多年的份上，从轻处理，给他一条活路。”
宫本千代看着小林樱子，目光平静：“小林君，你应该知道，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。小林天一先生贩卖假药，涉及金额巨大，直接影响到了前线将士的健康。军部那边非常震怒，北平方面也多次来电催问。我虽然想帮你，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”
小林樱子当然知道，宫本千代说的都是实情，但她还是不肯放弃：“宫本君，只要你能帮我叔叔保住性命，什么条件我都答应。罚款，倾家荡产我也愿意。只求留他一条命。”
宫本千代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小林君，不是我不帮你。你叔叔的事情，已经惊动了东京。现在不只是军部，连内阁那边都有人在盯着这件事。如果处理得轻了，没办法交代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这件事，我真的做不了主。”
小林樱子心里涌起一股绝望，缓缓站起身，向宫本千代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关上门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她走到办公桌前，坐下，拿起桌上那份小林天一的口供，又看了一遍。
口供上写得清清楚楚，小林天一承认了自己贩卖假药的事实，但坚称自己也是被人欺骗，并非有意为之。他说，那些药材是他委托一个中原朋友采购的，他本人并未亲自验货。如果知道是假药，他绝不会卖给军部。
小林樱子放下口供，拨通了北平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，她报上自己的姓名和职务，然后说：“我要找山本将军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：“小林君，这么晚了，有什么事？”
“山本将军，我是为我叔叔小林天一的事来的。”小林樱子说，“我叔叔贩卖假药一案，我想向您当面汇报一些情况。”
“有什么好汇报的？”山本将军的声音很不耐烦，“贩卖假药，证据确凿，还有什么可说的？”
“山本将军，我叔叔确实是被人欺骗的。他本人对帝国忠心耿耿，绝无背叛之意。我愿意用我的官职和性命为他担保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山本将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：“小林君，你应该明白，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贩卖假药问题了。小林天一是你们小林家族唯一的男丁，有人想借这件事整垮你们整个家族。”
小林樱子的心猛地一沉：“山本将军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叔叔的死活，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有人想通过这件事，打击你们小林家族在东京的影响力。如果你还想保住你们家族的地位，就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。否则，连你自己也会搭进去。”
电话挂断。
小林樱子明白了。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贩卖假药案件，而是一场针对她家族的阴谋。有人想借这件事，彻底整垮小林家族。而她叔叔小林天一，就是那个被选中的靶子。
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。
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。
如果放弃叔叔，小林家族就会失去唯一的男丁，从此一蹶不振。如果她继续插手，就会把自己也搭进去，正中那些幕后黑手的下怀。
她该怎么办？
第二天一早，小林樱子再次来到了宫本千代的办公室。
她将一份文件放在宫本千代的桌上，说：“宫本君，这是我叔叔的亲笔认罪书，还有我与他谈话的录音。录音里，他详细说明了被骗的经过，并且表示愿意倾家荡产赔偿军部的损失。请你过目。”
宫本千代拿起那份文件，快速浏览了一遍，然后放下，看着小林樱子，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：“小林君，你应该知道，这些东西，救不了你叔叔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是要试一试。”
宫本千代叹了口气：“小林君，既然你这么执着，那我就告诉你实话吧。”
“你叔叔被抓，并不是因为他卖了假药。而是因为有人想通过他，打击你们小林家族。你们家族在东京影响力太大，妨碍了很多人的利益。所以，他们想借这件事，除掉你叔叔，让你们家族后继无人。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小林樱子脸色苍白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宫本千代走到她面前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小林君，这件事，我真的帮不了你。如果你想救你叔叔，就只能靠你自己了。”
小林樱子抬起头，看着宫本千代，眼中闪过绝望。
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颤抖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站起身，拿起电话，拨通了家里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，她平静地说：“母亲，是我。叔叔的事，我已经知道了。我会想办法救他。如果救不了，我会陪他一起死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：“樱子，你不要做傻事……”
“母亲，对不起。”小林樱子说完，挂断了电话。
她站在窗前，眼中闪过决绝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要么救出叔叔，要么和他一起死。除此之外，别无选择。
救，还是不救？
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无数遍。
小林天一是她亲叔叔，是小林家唯一的男丁。
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：“樱子，你要守住小林家的根。”
她点头答应了。那时候她才十五岁，但已经懂得这句话的分量。现在，这根要被砍断了。
宫本千代的条件很清楚：让她认罪，让她去死。只要她承认那些罪名都是她指使的，叔叔就能活。可她知道，宫本千代不会守信。就算她认了罪，叔叔也未必能活。宫本千代要的不是她的命，是要整个小林家断子绝孙。
她闭上眼，想起小时候的事。
北海道乡下，一座木屋，屋后有片樱花林。
春天的时候，花瓣飘落，像粉色的雪。母亲在厨房做饭，父亲在院子里劈柴，她在树下读书。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。
后来父亲去了满洲，再也没回来。母亲说：“樱子，你要争气。女人不能一辈子躲在男人身后。你要读书，要出人头地，要让小林家的名字响彻日本。”
她做到了。考上东京的女子大学，毕业后进入外务省，被派到中国。她努力工作，步步高升，成了济南特高课的副课长。
所有人都说，小林樱子前途无量。可她心里清楚，现在，她站在悬崖边上。
往前一步是死，往后一步也是死。
她该怎么办？
她想起祖父的话。
祖父常说：“樱子，小林家的人宁可站着死，绝不跪着生。”
可现在，她要跪着求生吗？不，她不能。
宫本千代，你以为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