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铜元局后街的小院子里，陈卫国坐在石凳上，目光盯着院门口，等着消息。
辛青莲从屋里走出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她也没有说话，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坐着。
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门被推开，一个青莲社的成员跑进来，气喘吁吁地说：“陈队长，辛社长，泺源公馆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陈卫国站起身：“说。”
“泺源公馆恢复正常了。没有枪声，没有调动部队，没有出城追击。就好像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。”
陈卫国的脸色变了，缓缓坐下。
辛青莲看着他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陈队长，怎么了？”
陈卫国抬起头，缓缓说：“我失算了。”
辛青莲愣住了：“失算了？”
“对。我本以为，经过昨天的事，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之间的矛盾会彻底爆发。她们会互相攻击，会自相残杀。但我没想到，她们竟然在最后关头达成了和解。”
“我低估了她们。这两个女鬼子，都不是简单的人物。她们在极度的利益面前，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。她们选择了各退一步，保全自己。这样一来，我的计划就落空了。”
辛青莲走到他身边，说：“陈队长，这不怪你。谁也没想到，她们会这么快就达成和解。”
陈卫国摇了摇头：“不，怪我。我太自信了。我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，却忘了，日本鬼子也不是傻子。她们也会思考，也会权衡利弊。我低估了对手，这是我的失误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辛青莲，目光中带着自省：“青莲同志，这件事给我提了一个醒。跟日本鬼子斗，不能只靠计谋，还要靠耐心。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，等待他们犯错。而不是急于求成，指望一两次行动就能彻底瓦解他们。”
辛青莲点了点头：“陈队长说得对。”
“不过，虽然计划落空了，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。”
“什么收获？”辛青莲问。
“小林天一被救出来了。五十根金条也到手了。最重要的是，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之间的裂痕，已经产生了。虽然她们暂时达成了和解，但这种和解，是建立在互相妥协的基础上的。只要有机会，这道裂痕就会重新裂开，而且会比以前更大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望着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麻雀，说：“我们现在要做的，就是等待。等待下一个机会的出现。”
辛青莲走到他身边：“陈队长，你说得对。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陈卫国脸上露出笑容：“对。我们还有机会。只要渤海走廊还在，只要我们还活着，就有机会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辛青莲，说：“青莲同志，通知下去，让大家做好长期潜伏的准备。短时间内，我们不会再有大动作。我们要像猎人一样，耐心地等待猎物出现。”
辛青莲点了点头，转身去传达了。
陈卫国知道，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。
他只是输了一回合，但还没有输掉整场战争。
只要还能思考，就有机会翻盘。
小林天一和凉子夫人离开济南之后，陈卫国派出的眼线就一直远远跟着。
第一天，他们到了长清。两个人在县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，没有出门。第二天一早，他们雇了一辆马车，继续向南走。第三天，他们到了泰安。
陈卫国收到消息的时候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们没有往东走。”辛青莲站在他身边，指着地图说，“按常理，去青岛应该往东。但他们往南走了，绕过了泰山，看样子是要去上海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：“他们很聪明。青岛那边，宫本千代一定已经布下了眼线。只要他们出现在青岛码头，立刻就会被抓。走上海，绕一个大圈子，反而安全。”
“可是，上海也有日本人的势力。”辛青莲说。
“上海是大城市，人多眼杂。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虽然大，但管不过来那么多人。只要他们小心一点，找个地方藏起来，再想办法买船票去香港或者回日本，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辛青莲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个孟先生呢？他是什么来路？”
陈卫国拿起桌上的电报，又看了一遍。
电报是太行山根据地发来的：“孟某，南方军情报人员，曾于东京执行任务时被捕。小林天一利用商业人脉将其营救。此次行动，孟某系为报恩。”
陈卫国放下电报，说：“孟先生是南方军的人。以前在东京搞情报，被抓了。小林天一救过他，所以这次他舍命陪君子，帮凉子夫人救人。”
辛青莲恍然大悟：“怪不得他那么上心。原来是报恩。”
“对。江湖上混的人，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。你救过我的命，我就拿命来还你。孟先生虽然是个商人，但骨子里还是个江湖人。”
辛青莲看着他：“陈队长，你觉得，小林天一回到日本之后，会做什么？”
陈卫国想了想，说：“他应该会老实一阵子。经过这次的事，他应该明白了一个道理，在中国做生意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。日本军方的人，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。他如果想活命，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，别再掺和这些事了。”
“那宫本千代呢？她会善罢甘休吗？”
陈卫国笑了：“她不会。她这个人，睚眦必报。小林天一让她丢了那么大的人，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我估计，她已经派人去东京了。”
“去东京干什么？”
“去告状。”陈卫国说，“她会让东京那边的秘密警察盯住小林天一，找机会给他安个罪名，把他抓起来。就算不能抓他，也要让他不得安生。”
“这两个女鬼子，真是冤家路窄。”
“对。”陈卫国说，“她们俩，一个是狼，一个是狈。狼要吃肉，狈要喝血。两个人凑到一起，注定要斗个你死我活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就是等着她们斗。等到她们两败俱伤的时候，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。”
辛青莲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。
几天后，东京传来消息。
小林天一和凉子夫人已经安全抵达日本。他们一回到东京，就立刻拜访了天皇的近卫官，把在济南的遭遇原原本本地报告了一遍。
近卫官听完之后，非常震怒，立刻以天皇的名义，给济南的日军司令部发了一封密函。
密函的内容很简单，勒令宫本千代收敛自己的行为，不得再滥用职权，欺凌同僚。如有再犯，必将严惩不贷。
这封密函，让宫本千代彻底炸了。
泺源公馆里，宫本千代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。
她站在一片狼藉中，脸色铁青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八嘎！”她咬着牙骂道，“小林天一，你竟敢去天皇面前告我的状！你等着，我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然后她走到电话机前，拿起听筒，拨通了东京的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是我。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帮我盯住小林天一。”宫本千代说，“他刚从中国回到东京。我要你找机会，给他安个罪名，把他抓起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宫本君，小林天一刚见过近卫官。现在动他，不太合适吧？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？”宫本千代说，“他不过是个商人。近卫官虽然接见了他，但也不会为了他，跟整个宫本家族翻脸。你只管去做，出了事，我担着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好吧。我试试。”
“不是试试，是一定要做到。我要让小林天一知道，得罪我宫本千代的下场。”
她挂断电话，嘴角露出冷笑。
“小林天一，你以为你回到东京就安全了吗？你错了。只要我宫本千代还活着，你就别想安生。”
与此同时，铜元局后街的小院子里，陈卫国也收到了东京的消息。
“宫本千代派人去东京了。”辛青莲说，“她要秘密警察盯住小林天一，找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