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招远来的运金队,一共八个人。
他们打扮成商队的样子,赶着两辆马车,车上装着粮食和布匹。但粮食袋子的夹层里,藏着三百两黄金。
布匹卷轴中间挖空了,塞着几份重要文件和一张地图。八个人都是老兵,在胶东打了几年游击,枪法准,胆子大,每个人手上都有十几条日本鬼子的狗命。
但他们这次护送的,不是黄金。
黄金虽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,是一个人。
这个人姓穆,名和平,字致远。胶东人,家里开着金矿、果园、书院和学校。
日本人占领胶东之后,多次派人上门劝降,许他高官厚禄,让他出任伪政府的省长。
穆万书把日本人派来的说客打出了门,指着对方的鼻子骂:“我穆万书生是中国人,死是中国鬼。想让我当汉奸,做梦!”
日本人恼羞成怒,派了特务日夜监视他的住处,准备找机会下手。太行山根据地得到消息,连夜派人把他从胶东接了出来,准备送到太行山去。
只要他到了太行山,登高一呼,整个胶东的进步士绅都会响应。他在全球各地的资产,也会全部用来资助八路军。一个人的力量,顶得上几百人。
运金队的队长叫赵春来,三十出头,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嘴角。那是跟鬼子拼刺刀时留下的。他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最前面,目光不停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动静。
“老赵,还有多远?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赵春来回头看了一眼。说话的人坐在第二辆马车上,穿着一件灰布长衫,戴着一顶礼帽,脸上架着一副墨镜。看起来像个出门收账的账房先生。
这个人,就是穆万书。
“穆先生,快了。”赵春来说,“过了前面的村子,就到潍县地界了。到了潍县,有人接应我们。”
穆万书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队伍继续向前走。路两边是高粱地,高粱已经长到一人多高,风一吹,哗啦啦响。赵春来盯着那片高粱地,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。他打了个手势,队伍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穆万书问。
“有动静。”赵春来跳下马,走到路边,蹲下身,看着地上的脚印。脚印很新,是皮靴踩出来的,不止一个人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片高粱地,目光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有埋伏。”他低声说,“退回去。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高粱地里,突然站起一排人影。黑色的军装,三八大盖,枪口对准了他们。
“八路!缴枪不杀!”领头的军官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。
赵春来二话不说,从腰间拔出短枪,抬手就是一枪。那个军官应声倒地。紧接着,高粱地里的鬼子一齐开火,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。
“保护穆先生!”赵春来大喊一声,翻身躲到马车后面,举枪还击。
八个人分成两组,一组掩护,一组带着穆万书向路边的沟渠撤退。
穆万书被两个战士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。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,打得地上的泥土飞溅。
赵春来一边打一边撤,手里的短枪接连撂倒了三个鬼子。但鬼子人多,火力猛,他们被压制在沟渠里,抬不起头来。
“老赵,这样下去不行!”一个战士喊道,“鬼子人太多,我们撑不了多久!”
赵春来咬着牙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。但他不后悔。他唯一担心的,是穆万书的安全。如果穆万书落在了鬼子手里,那他们这一趟就白跑了。
就在这时,鬼子的身后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。
赵春来愣了一下,抬头看去。只见鬼子的队伍后面,杀出了一支人马。领头的两个人,一个身材魁梧,手持双枪,一个瘦小精悍,端着冲锋枪。
这两人,正是大牛和小鼠。
“是泰山支队的人!”赵春来大喜过望,“兄弟们,援军到了!跟我冲!”
他跳出沟渠,端着枪,向鬼子冲去。剩下的七个人也跟着冲了出去。
两面夹击之下,鬼子很快溃散了。
大牛端着双枪,追着鬼子屁股打,一口气撂倒了五六个。小鼠端着冲锋枪,扫倒了一片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
赵春来走到大牛面前,抱拳拱手:“多谢兄弟救命之恩。请问兄弟是哪部分的?”
“泰山支队,陈队长麾下。”大牛说,“我叫大牛,他叫小鼠。陈队长派我们来接应你们。”
赵春来大喜:“陈队长太客气了。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,我们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。”
大牛摆了摆手:“都是自家兄弟,不用说这些。穆先生呢?他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穆先生好好的。”
他转身,把穆万书从沟渠里扶了出来。
穆万书虽然有些狼狈,但神色还算镇定。他走到大牛面前,拱了拱手:“多谢二位壮士救命之恩。”
大牛连忙回礼:“穆先生客气了,请跟我们走吧。”
穆万书点了点头,上了马车。
驾车的长鞭一甩,马车继续前行。
章丘城。
陈卫国站在一座土坡上,手里攥着一份电报。
大牛和小鼠已经出发三天了。按照计划,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潍县和昌邑,正在等待运金队的消息。但陈卫国心里还是不踏实。他总觉得,这一次的任务,没有那么简单。
三百两黄金,八个人,外加一个穆万书。这个阵容,实在太显眼了。日本鬼子在胶东经营了那么多年,眼线遍地都是。运金队从招远出发,一路上要经过好几个鬼子的据点,很难不被发现。
“陈队长,喝口水吧。”辛青莲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个水壶。
陈卫国接过来,喝了一口,又把水壶还给她。
“青莲同志,你说,大牛和小鼠他们,现在到哪儿了?”
“按路程算,应该快到潍县了。”辛青莲说,“如果顺利的话,已经跟运金队接上头。”
“如果顺利的话……”陈卫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,“我总觉得,这一次不会太顺利。”
辛青莲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陈卫国继续说:“日本鬼子不是傻子。他们在胶东丢了那么多金矿,早就恨透了穆万书。这一次穆万书要离开胶东,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。我担心,大牛和小鼠他们,会遇到麻烦。”
“陈队长,你别太担心了。”辛青莲说,“大牛和小鼠都是老战士了,他们知道该怎么应对。而且,他们各带了二十个人,加起来四十个人,再加上运金队的八个人,将近五十个人。就算遇到鬼子的巡逻队,也有一战之力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,但脸上的忧虑并没有减少。
他转过身,走回土坡下面的临时指挥部。
几个战士正在调试电台,嘀嘀嗒嗒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“有消息吗?”陈卫国问。
一个战士抬起头,摇了摇头:“还没有。小鼠队长没有发报回来。”
陈卫国皱起了眉头。按照约定,大牛和小鼠每天傍晚都要发一次电报,汇报当天的情况。但今天,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,却没有任何消息。
“继续呼叫。”陈卫国说,“每隔半小时呼叫一次,直到联系上为止。”
陈卫国走出土地庙,站在门口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,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。
但他没有心情欣赏这美景,心里只有对前方战友的牵挂。
与此同时,潍县城外的一片高粱地里,大牛正蹲在地上,看着远处鬼子的炮楼。
炮楼建在公路的交叉口,有四层楼高,顶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。炮楼周围拉着铁丝网,门口有两个哨兵,院子里还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。
按照原计划,运金队应该从炮楼旁边的公路上经过,然后向北拐,进入益都地界。但现在,炮楼里的鬼子明显增加了兵力,公路上还设了路障,对所有过往行人进行盘查。
“大牛哥,怎么办?”一个战士爬到他身边,低声问。
大牛盯着那座炮楼,沉默了很久,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