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国没有离开济南城。
他换了一身短打衣衫,戴了一顶破草帽,混在人群里,穿街过巷,最后拐进了芙蓉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。巷子尽头有一座小院子,院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院子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。
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普通的济南市民。有拉车的,有卖菜的,有剃头的,有修鞋的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——八方面军的线人。陈卫国在济南经营多年,撒下的网遍布全城。这些人平时分散在各行各业,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但只要陈卫国一声令下,他们就能变成一支无形的军队。
陈卫国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坐下,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,然后开口说:“各位,今天把大家叫来,是有件要紧的事要跟大家商量。”
众人安静下来,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陈卫国接着说:“日本鬼子要在济南建一道防线,从南山到泰安,从黄河到商河,把济南切成两半。这道防线一旦建成,我们的运金队就过不去了,胶东和太行山的联系也会被切断。所以,我们必须想办法,破坏他们的计划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。
一个剃头匠模样的汉子开口问:“陈队长,你说吧,要我们怎么做?”
陈卫国摆了摆手:“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。我先要知道,日本鬼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。你们各自回去,盯住自己负责的区域。看看小林樱子最近在干什么,看看日本鬼子的工兵部队有没有新的动向。有什么异常情况,立刻向我报告。记住,不要擅自行动,不要打草惊蛇。只需要看,只需要听,然后把看到听到的告诉我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陈卫国又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你们在观察的时候,不要自己做判断。你们只需要把看到的情况如实告诉我,不要添油加醋,不要自己猜测。很多时候,错误的判断比没有情报更可怕。”
众人又点了点头。
陈卫国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袋大洋,放在石桌上:“这些钱,大家先拿着。这段时间辛苦了,等事情办完了,还有重赏。”
一个拉车的老汉站起来,推辞道:“陈队长,我们跟着你干,不是为了钱。”
陈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我知道。但钱还是要收下。你们家里都有老有小,需要用钱。拿着吧,别推辞了。”
老汉沉默了片刻,然后接过钱袋,深深鞠了一躬:“陈队长,你放心,我们一定把事情办好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,又叮嘱了几句,然后让众人散去。
院子里很快只剩下陈卫国和辛青莲两个人。辛青莲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陈队长,你觉得,这些线人能派上用场吗?”
陈卫国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他们都是老手了,在济南城里混了这么多年,眼线遍布全城。只要他们用心去查,一定能查出有用的东西来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泺源公馆的方向,说:“我现在最担心的,不是他们查不到情报,而是他们查到了情报,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。日本鬼子太狡猾了,他们的很多行动,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回事,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。如果我们的线人被他们的假象迷惑了,做出了错误的判断,那就会把我们引到错误的方向上去。”
辛青莲点了点头:“那怎么办?”
陈卫国说:“所以我要他们只描述看到的情况,不要做任何判断。判断的事,由我来做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辛青莲,说:“青莲同志,你也要辛苦一下。这几天,你多去泺源公馆附近转转,看看小林樱子最近在干什么。她这个人,虽然狡猾,但也有一些固定的习惯。只要掌握了她的习惯,就能推测出她的下一步行动。”
辛青莲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陈卫国一直待在济南城里,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情报。线人们陆续送来了消息,有的说小林樱子最近经常从东城门出去,在护城河东岸来回巡视,嘴里念念有词,好像在计算什么。有的说她身边跟着十几个工兵,带着各种测量工具,似乎在进行地形勘测。还有的说,黄台码头那边新建了一座超高的碉堡,上面架了四组探照灯,把小清河照得亮如白昼,任何船只都别想偷偷通过。
陈卫国把这些情报汇总起来,摊开地图,一点一点地对照。他发现,小林樱子的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密。护城河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壕沟,她要在壕沟外面再建一道封锁墙,跟城墙上的观察哨连成一体,形成多层防守。这样一来,任何人想靠近城墙,都会立刻被发现。再加上黄台码头的新碉堡,控制了小清河水道,八方面军想从水路偷渡,也变得不可能了。
“这个女鬼子,还真是下了血本。”陈卫国自言自语。
辛青莲站在他身边,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,说:“陈队长,如果让她建成了这道防线,我们以后的活动就难了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:“对。所以,必须在它建成之前,把它破坏掉。”
“怎么破坏?”辛青莲问。
陈卫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地图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硬碰硬肯定不行。日本鬼子兵强马壮,我们的人少枪少,正面冲突就是送死。只能智取。”
“怎么智取?”
陈卫国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说:“你看这里。”
辛青莲凑过去看。陈卫国指着的是泺源公馆的位置。
“小林樱子的指挥部,设在泺源公馆。所有的命令,都是从那里发出的。如果我们能想办法,让她的指挥部乱起来,她的计划就会受到影响。”
辛青莲明白了:“你的意思是,袭击泺源公馆?”
“不是袭击。”陈卫国摇了摇头,“是骚扰。不需要打死多少人,也不需要炸掉多少房子。只需要制造混乱,让她无法专心指挥。只要她乱起来,她的计划就会出漏洞。我们就有可乘之机。”
辛青莲想了想,说:“这个办法可行。但需要周密的计划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:“对。所以,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下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泺源公馆的方向,目光坚定:“这一次,我们要让小林樱子知道,在济南这块地盘上,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
陈卫国在济南城里待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,他见了三十多个线人,听了上百条情报。他把这些情报一条一条地梳理、比对、分析,像拼图一样,一块一块地拼凑出小林樱子的全盘计划。
到了第五天晚上,他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他坐在小院子的石凳上,点了一支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夜风中缓缓升腾,消散在黑暗中。辛青莲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疲惫的面容,有些心疼。
“陈队长,你该休息一下了。”她说。
陈卫国摇了摇头:“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候。小林樱子的计划,我已经基本摸清了。她要在济南城外建三道封锁线,第一道是护城河沿岸的碉堡群,第二道是城墙上的观察哨和火力点,第三道是城外的地雷阵和铁丝网。这三道防线一旦建成,济南城就会变成一个铁桶,我们的人想进出,比登天还难。”
辛青莲的脸色凝重起来:“那怎么办?”
陈卫国弹了弹烟灰,说:“硬碰硬肯定不行。日本鬼子兵强马壮,我们的人少枪少,正面冲突就是送死。只能智取。”
“怎么智取?”
陈卫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吸完最后一口烟,掐灭烟头,然后说:“小林樱子要建这三道防线,需要大量的人力、物力和财力。人力从哪里来?从济南的老百姓里抓。物力从哪里来?从济南的商铺里征。财力从哪里来?从济南的富户里榨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辛青莲,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:“如果我们能让老百姓不给她干活,让商铺不给她供货,让富户不给她出钱,她的计划就进行不下去了。”
辛青莲愣了一下:“可是,老百姓敢不听日本鬼子的话吗?商铺敢不给日本鬼子供货吗?富户敢不给日本鬼子出钱吗?”
“正常情况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