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沿着公路向东行驶。高桥晃坐在驾驶室里，目光盯着前方，面无表情。他的心里，却在飞速地转动着。他知道，自己这次出来，不是为了抓运金队，而是为了给运金队创造机会。他必须在适当的时候，给陈卫国送出情报，让运金队安全通过。
卡车驶过一个村庄，又驶过一片高粱地。高桥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，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卡车在李子沟停了下来。
高桥晃推开车门，跳下车，站在路中间，举起望远镜，向四周望去。李子沟是济南城东面的一条干涸的河沟，两边是缓坡，坡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。公路从沟底穿过，弯弯曲曲，视野很不开阔。这个地方，太适合打伏击了。
高桥晃放下望远镜，皱起了眉头。
他身后，三十名士兵也纷纷跳下车，端着枪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带队的曹长走到高桥晃身边，低声问：“高桥君，怎么了？”
高桥晃没有回答。他蹲下身，看着路面上的车辙印。车辙印很新，而且不止一道，看起来不久前刚有一队马车从这里经过。他站起身，顺着车辙印的方向望去，车辙印一直延伸到前方的一片高粱地里，然后就消失了。
“有情况。”高桥晃说，“全体注意，准备战斗。”
士兵们纷纷拉动枪栓，子弹上膛。高桥晃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，带着几个士兵，沿着车辙印，向那片高粱地摸去。
走到高粱地边，他停下脚步，蹲下身，拨开高粱秆，向里面望去。
高粱地里静悄悄的，风吹过高粱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没有看到任何人影，但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。
“高桥君，要不要进去搜一下？”曹长问。
高桥晃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不搜了。撤回去，上车，掉头回济南。”
曹长愣了一下：“掉头回济南？我们不搜了？”
“对。”高桥晃说，“这个地方不对劲。我怀疑八方面军的人已经发现我们了，在前面设了埋伏。继续往前走，就是送死。”
曹长虽然有些不甘心，但还是服从了命令。他转身，对士兵们挥了挥手：“上车，掉头！”
士兵们纷纷转身，向卡车跑去。就在这时，高粱地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一颗子弹贴着高桥晃的头皮飞过，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，木屑飞溅。
“有埋伏！”高桥晃大喊一声，扑倒在地。
紧接着，高粱地里枪声大作，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。几个来不及卧倒的士兵当场中弹，惨叫着倒在地上。剩下的士兵纷纷找掩体，举枪还击。
高桥晃趴在地上，手里握着枪，向高粱地里射击。
他一边打，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形势。他发现，对方的火力虽然密集，但射击精度并不高，显然是故意在压制他们，而不是要杀死他们。这说明，对方并不想赶尽杀绝，只是想把他们赶走。
“停止射击！”高桥晃大喊，“全体都有，交替掩护，撤到卡车后面！”
士兵们一边射击，一边向后撤退。高桥晃最后一个撤到卡车后面，他靠在车轮上，喘着粗气。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，发现已经倒下了五六个。
“高桥君，我们被包围了。”曹长脸色苍白地说。
高桥晃没有回答。他探出头，向高粱地里看了一眼。高粱地里的枪声还在继续，但并没有人冲出来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上车，冲过去。”
“冲过去？”曹长愣住了，“前面可能有埋伏。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高桥晃说，“留在这里，就是等死。冲过去，也许还有一条活路。”
他站起身，跳上驾驶室，发动了引擎。士兵们也纷纷跳上车，卡车轰鸣着，向前冲去。
高粱地里的枪声更密集了，子弹打在车厢上，叮当作响。高桥晃把油门踩到底，卡车沿着公路，向前狂奔。他死死盯着前方，双手紧握方向盘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卡车冲出了李子沟，驶上了一片开阔地。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，高桥晃松了一口气，放慢了车速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发现并没有人追上来。
“停车。”他说。
卡车停了下来。高桥晃跳下车，走到车尾，清点了一下人数。三十个人，死了五个，伤了七个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把伤员抬上车，我们回济南。”
士兵们把伤员抬上车，卡车掉头，沿着来路，向济南城驶去。
高桥晃坐在驾驶室里，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，自己这次出来，虽然没有抓到八方面军的人，但也算是探明了虚实。
李子沟一带，确实有八方面军的人活动。而且，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行动路线，提前设下了埋伏。这说明，八方面军在济南城里的情报网络，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。
他回到泺源公馆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站在门口，看着他那辆弹痕累累的卡车，脸上都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。
“高桥君，辛苦了。”小林樱子说，“进去说话吧。”
高桥晃点了点头，跟着她们走进了公馆。
三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下。小林樱子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，然后问：“高桥君，说说情况吧。”
高桥晃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把李子沟的遭遇说了一遍。他讲得很客观，没有夸大，也没有隐瞒。
小林樱子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高桥君，你做得对。在那种情况下，果断撤退是正确的选择。保存实力，比盲目冒进更重要。”
高桥晃点了点头：“谢谢小林课长理解。”
宫本千代坐在一旁，一直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高桥晃，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。她总觉得，这件事有些蹊跷。但具体哪里蹊跷，她又说不上来。她只能先把疑问放在心里，等待机会再弄清楚。
会议结束后，高桥晃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，坐在床边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，自己今天的表现，应该没有引起太大的怀疑。但接下来，他必须更加小心。因为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，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他必须在她们的眼皮底下，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