泺源公馆的气氛,变得微妙起来。
高桥晃带队回来的当天晚上,小林樱子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没有出来。她坐在办公桌前,面前摊着一份战损报告。
报告上写着,阵亡五人,伤七人,消耗弹药若干,一无所获。
她盯着那份报告,看了很久。
她不是心疼那五个士兵的命。
在战场上,死人是常有的事。她心疼的是那批弹药。济南的军需物资本就紧张,每一颗子弹都要用在刀刃上。可高桥晃这一次,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弹药,却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摸到。
她合上报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高桥晃出发前的情景。
他主动请缨时的急切,他带队出发时的果决,他回来汇报时的坦然。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但小林樱子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睁开眼,拿起电话,拨通了北平的一个号码。
“喂,是我。”她说,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高桥晃。东京间谍学校毕业的,最近调到济南来。我想知道他的全部背景,越详细越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好。我查一下,过几天给你回复。”
小林樱子放下听筒,走到窗前,望着院子里正在操练的士兵,目光阴沉。她希望自己的怀疑是多余的。但如果高桥晃真的有问题,她必须尽早把他揪出来,不能让他坏了大事。
与此同时,宫本千代也没有闲着。
她派人把跟随高桥晃去李子沟的几个士兵抓了起来,关进了地牢。
她亲自审问,问他们路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士兵们吓得浑身发抖,把路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。从出发到遇袭,从撤退到返回,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。宫本千代听完,发现他们的说法跟高桥晃的报告完全一致,没有任何出入。
她皱起了眉头。
难道高桥晃真的没问题?难道他真的只是运气不好,遇到了八路军的埋伏?宫本千代有些拿不准了。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挥了挥手,让士兵们退出去。她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,盯着墙上那盏昏黄的灯,看了很久。
她总觉得,高桥晃这个人,没那么简单。他从北平来,背景深厚,又急于立功,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安分的人。他会不会是想取代自己?宫本千代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她站起身,走出审讯室,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门,开始思考如何应对这个潜在的威胁。
第二天上午,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在会议室里碰了面。
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,中间隔着一杯茶。茶已经凉了,但谁都没有喝。沉默了很久,小林樱子先开口了。
“宫本君,关于高桥晃的事,你怎么看?”
宫本千代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凉茶,然后放下,慢悠悠地说:“我觉得,这个人不简单。”
小林樱子点了点头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他太急于立功了,反而让人觉得可疑。”
宫本千代看着她,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那小林君打算怎么办?”
小林樱子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我已经派人去北平查他的背景了。在查清楚之前,先盯着他。不让他接触核心事务。”
宫本千代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两个人又说了几句,然后各自散去了。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宫本千代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。
她成功地把小林樱子的注意力引到了高桥晃身上。这样一来,她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布局自己的计划。而小林樱子,则会因为分心去对付高桥晃,而忽略她的动作。
高桥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两个女鬼子的眼中钉。
自己这一次的行动,引起了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的怀疑。接下来,她们一定会加强对他的监视。
他必须更加小心,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
此刻,招远来的运金队,在章丘城东边停下了。
章丘城东边原本有几条偏僻小道,是运金队多年来往返胶东和太行山的秘密通道。但现在,这些通道全被封死了。日本鬼子在每条路口都加装了岗哨,修了瞭望塔,架了探照灯。到了晚上,探照灯把方圆几里地照得亮如白昼,连一只兔子跑过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封锁沟里灌了水,沟沿上拉了铁丝网,铁丝网上挂着铃铛,一碰就响。
运金队的队长赵春来蹲在夏家村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,望着远处鬼子的瞭望塔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。带来的干粮快吃完了,马匹也瘦了一圈。如果再不能通过,他就只能带着人退回胶东去了。
“老赵,不能再等了。”一个队员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,“干粮最多还能撑一天。再等下去,弟兄们就要饿肚子了。”
赵春来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座瞭望塔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派人去联系陈队长了吗?”
“派了。昨天就派人去了。但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赵春来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说:“再等等。陈队长一定有办法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其实也没底。他知道,陈卫国虽然足智多谋,但毕竟兵力有限。要跟日本鬼子硬拼,肯定不行。但如果不硬拼,又能有什么办法呢?他叹了口气,转身走回了村里。
济南城里,陈卫国收到了赵春来的求援信。他看完信,沉默了片刻,然后走到桌前,摊开地图,盯着章丘和济南之间的那片区域,看了很久。
“硬闯肯定不行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鬼子在章丘城外布了那么多岗哨,硬闯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辛青莲站在他身边,问。
陈卫国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地图,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最后落在了济南城西边的南山上。他眼睛一亮。
“有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办法?”辛青莲问。
陈卫国指着地图上的南山,说:“你看这里。南山是鬼子的防区,但也是鬼子扫荡的重点区域。如果我们能让鬼子以为南山那边有八路军的活动,他们就会调兵去扫荡。只要他们把章丘的兵力调走一部分,运金队就能趁机通过。”
辛青莲明白了:“你的意思是,让高桥晃出面,提议去南山扫荡?”
“对。”陈卫国说,“高桥晃是北平派来的人,他的话有一定分量。如果他提出去南山扫荡,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就算有疑虑,也不好公开反对。只要她们同意了,章丘的兵力就会被抽走。到时候,运金队就能过去了。”
辛青莲点了点头:“这个办法可行。但需要高桥晃的配合。”
“我这就派人去通知他。”陈卫国说。
他叫来小鼠,写了一封亲笔信,交给他,叮嘱道:“这封信,一定要亲手交到高桥晃手里。记住,不要让别人看到。”
小鼠把信贴身藏好,点了点头:“队长放心,我一定送到。”
他转身,走出了院子。
小鼠进城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短褂,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,看起来像个进城卖菜的农民。他沿着芙蓉街,一路走到北边的文庙附近,在一家小茶馆门口停下了脚步。
茶馆不大,门脸很窄,里面只有几张桌子。小鼠走进去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叫了一壶茶,慢慢喝着。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茶馆里的客人,实际上在寻找高桥晃的身影。
约定的时间到了,高桥晃没有出现。小鼠心里有些着急,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。他继续喝茶,耐心等待着。
又过了片刻,门口走进来一个人。穿着一件灰布长衫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员。正是高桥晃。他扫了一眼茶馆里的客人,然后走到小鼠旁边的桌子坐下,叫了一壶龙井。
小鼠没有看他。他喝完杯里的茶,站起身,走到高桥晃桌前,弯下腰,假装系鞋带。就在这个动作中,他迅速把藏在袖口里的信塞进了高桥晃的长衫口袋里。
“好好看信,队长亲笔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然后他直起身,若无其事地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