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鼠第二次来到黄台码头附近的货栈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闪身进门,赵春来立刻迎上来,急切地问:“陈队长怎么说?”
小鼠没有答话,先看了看四周。
货栈里堆满了发霉的麻袋,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穆先生坐在一堆麻袋上,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书,正在就着油灯看。
听到动静,他合上书,抬起头来。
小鼠走到穆先生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穆先生,陈队长有个计划。”
穆先生放下书,看着他:“什么计划?”
“假扮日本鬼子,混过去。”
穆先生眼睛亮了一下,但没有立刻表态。他沉吟了片刻,然后问:“怎么个假扮法?”
小鼠把陈卫国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。从伏击巡逻队到扒军装,从冒充鬼子到穿越封锁线,每一步都说得很清楚。穆先生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可行。”他说,“我在太行山学过日语,在招远也跟日本鬼子打过交道。日常的对话和问候,没有问题。”
小鼠大喜,转头看向赵春来。赵春来也点了点头:“只要能过去,怎么都行。弟兄们早就憋坏了。”
穆先生站起身,走到小鼠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回去告诉陈队长,就说我穆某人一定不辱使命。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我也闯过去。”
小鼠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货栈,连夜赶回了陈卫国那里。
陈卫国听完小鼠的汇报,当即拍板:“好。就这么办。现在最关键的一步,是摸清鬼子巡逻队的路线和口令。”
他摊开一张济南城区的草图,指着上面标注的几条街道说:“鬼子在城里的巡逻队,主要有三条路线。一条是从芙蓉街到普利门,一条是从趵突泉到大观园,还有一条是从火车站到经二路。我们要找的,是那条从芙蓉街到普利门的。这条路线离泺源公馆最近,巡逻队的规模也最小,适合下手。”
辛青莲站在一旁,看着地图,说:“我和小鼠去盯。两天之内,一定把他们的规律摸清楚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:“好。注意安全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辛青莲和小鼠轮流上阵,日夜跟踪那支巡逻队。
他们发现,这支巡逻队每天晚上十点整从泺源公馆出发,沿芙蓉街向南,拐上普利街,一直走到普利门,然后掉头返回。全程大约一个时辰。队伍一共九个人,牵一条狼狗,带队的是一名曹长。
小鼠把观察到的情况报告给陈卫国。
陈卫国听完,笑着吩咐:“今晚就动手。”
当晚,夜色如墨。普利街上一片寂静,只有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。草包包子铺的屋檐下,小鼠带着二十几个战士,潜伏在阴影里。每个人都屏住呼吸,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
远处传来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咔、咔、咔,由远及近。
小鼠探出头,看到那支巡逻队正沿着普利街走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曹长,腰间挎着指挥刀。队伍中间牵着一条狼狗,狗吐着舌头,呼哧呼哧喘着气。
巡逻队走到草包包子铺门口的时候,小鼠猛地冲了出去。他左手捂住最后那名士兵的嘴,右手的短刀在那士兵的脖子上一抹。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软倒了下去。
与此同时,二十几个战士从四面八方扑上来。动作迅速,下手干净利落。不到一分钟,十个鬼子全部被制服。
那条狼狗刚要叫,被小鼠一刀捅进了心脏,呜咽了一声,也倒在了地上。
“快!扒衣服!”小鼠低声命令。
战士们七手八脚,把九个鬼子的军装扒了下来,又把他们的武器和弹药收拢起来。小鼠把那九个鬼子拖进旁边的一座废弃院子里,锁上门,派了四个战士看守。
然后他带着那些军装,和辛青莲一起,连夜赶到了黄台码头附近的货栈。
穆先生和赵春来正在等候。看到小鼠和辛青莲进来,赵春来迎上去:“怎么样?”
“得手了。”小鼠把那一包军装放在地上,打开,“九个人的装备,一套不少。”
穆先生走到那包军装前,拿起一件上衣,在身上比了比,大小正好。他脱下自己的衣服,换上了鬼子的军装。赵春来和其他八个队员也纷纷换上。不一会儿,九个人就变成了九个“日本兵”。
小鼠对穆先生说:“穆先生,你们沿着这条路,一直往西走。走到普利街的时候,拐向南,然后从西门出城。出了西门,一直向西,到了北大槐树附近,陈队长在那里接应你们。”
穆先生点了点头,整理了一下军装,走出了货栈。赵春来和其他八个队员跟在他身后,排成两列,沿着小路,向济南城的方向走去。
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角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九个人走在空旷的原野上,看起来就像一支真正的日军巡逻队。
走到黄台码头南边的时候,远远看到一座碉堡。碉堡上的探照灯扫过来,光柱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又移开了。
穆先生心里松了一口气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过了黄台码头,他们进入了济南城区。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房屋,偶尔有一两盏昏黄的街灯。穆先生走在最前面,目光直视前方,步伐稳健。赵春来跟在他身后,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,随时准备战斗。
走到芙蓉街南头的时候,远远看到了泺源公馆的大门。门口站着两个卫兵,手里端着三八大盖。
穆先生保持冷静,继续向前走,走到泺源公馆门口的时候,他举起右手,向那两个卫兵敬了个礼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用日语说了一句。
两个卫兵也举手回礼,没有说话。
穆先生放下手,继续向前走去。
过了泺源公馆,他们拐上了普利街。走到普利门的时候,门口有几个鬼子兵正在检查过往的行人。
穆先生没有放慢脚步,走到那几个鬼子兵面前,举起右手,敬了个礼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又用日语说了一句。
那几个鬼子兵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,没有说什么,也举手回礼。
穆先生放下手,带着队伍,走出了普利门。
出了普利门,就是大观园一带。
穆先生带着队伍,一直向西走去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们到了北大槐树附近。
远远地,穆先生看到一棵大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褂,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,正是陈卫国。
穆先生快步走过去,握住陈卫国的手,激动地说:“陈队长,我们过来了!”
陈卫国也握着他的手,笑着说:“穆先生,辛苦了。”
他看了看穆先生身上的鬼子军装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,点了点头:“走吧,我已经安排了马车,送你们去聊城。”
穆先生点了点头,跟着陈卫国,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。赵春来和其他八个队员也纷纷上了后面的几辆马车。车夫一挥鞭子,马车沿着小路,向西北方向驶去。
陈卫国站在大槐树下,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他转过身,对身边的小鼠说:“走,回去。还有一件事要办。”
“什么事?”小鼠问。
陈卫国笑了笑:“把那身鬼子军装还回去。”
两个人趁着夜色,又潜回了普利街的那座废弃院子里。那十个鬼子还在昏迷中,被捆得结结实实。陈卫国把那包军装放在他们身边,又把那条死狼狗的尸体也拖了进来,然后关上门,带着小鼠,悄然离去。
小鼠没有走远。他爬上附近的一座屋顶,藏在阴影里,盯着那座院子的门口。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院子门开了。那个鬼子小队长探出头来,四下看了看,然后缩了回去。又过了片刻,他带着那九个士兵,穿着整齐的军装,拖着那条死狼狗,走了出来。
他们站在门口,面面相觑。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军官咬着牙骂了一句,然后带着士兵,急匆匆地向泺源公馆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