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665章 嫁祸于人
  中午过后,山前太郎提着那只皮箱走出了泺源公馆的大门。他没有让人送,也没有叫车,沿着芙蓉街往南走了一段,在街口拦了一辆黄包车,说了句“火车站”。
  车夫拉起车把,车轮碾过青石板,吱呀吱呀地响着,拐过街角不见了。
  宫本千代站在二楼窗后,看着那辆黄包车消失在街角,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接通后,她只说了一句话:“人已经出发了。按计划办。”
  她放下听筒,在桌前坐了下来,没有起身去看窗外的街道。
  桌面上那只紫檀木匣子已经不在那里了,山前太郎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它,宫本千代也没打算再要回来。她只是坐着,手指搭在桌面边缘,目光落在电话听筒上,像是等着它再次响起。
  其实,宫本千代早有安排。
  在她的殷勤邀请下,去火车站的山前太郎,中途留下,去了八卦楼。
  八卦楼坐落在济南城西,紧挨着大观园北侧。三层青砖小楼,飞檐翘角,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老匾,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,但“八卦楼”三个字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 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灯笼纸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,边缘有些发白。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龟奴,看到黄包车在门前停下,连忙迎上来,弯腰伸手替山前太郎拉开了车门。
  山前太郎下了车,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,然后抬头看了看那块老匾,点了点头:“这地方倒是有点意思。”
  龟奴赔着笑:“先生头一回来吧?我们这儿什么都有,酒菜好,姑娘更好。先生楼上请,包您满意。”
  山前太郎没有多问,跟着他上了二楼。楼梯是木质的,踩上去吱呀作响,拐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幅已经有些发黄的山水画,落款模糊不清。
  二楼靠南的一间雅间已经收拾好了,推开雕花木门,里面的桌上摆着几碟凉菜、一壶热酒,靠墙的榻上铺着锦缎褥子,窗户半开,晚风从外面透进来,吹得桌上烛火微微晃动。
  龟奴退出去之后,很快进来了五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。
  她们都是济南城里日本人开的茶屋调教出来的,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五六不等,个个妆容精致,笑容妥帖。
 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,一进门就跪坐在榻沿边,替山前太郎斟满了杯酒,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:“山前先生,您路上辛苦了。”
  山前太郎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,然后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  他已经被关了五天土屋,换了两身粗布衣裳,喝了三天粗茶,吃的都是窝头和咸菜。此刻端着一杯温热的清酒,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酱菜和烤鱼,身边坐着五个妆容齐整的女人,一左一右给他捏着肩膀和手臂,他几乎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。
  他伸手揽住最近那个女人的肩膀,笑着说了句什么,那女人掩嘴轻笑,回了一句带着口音的日语。
  房间里很快就热闹起来,碰杯声、笑声、碟子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。
  宫本千代站在走廊尽头,透过雅间门缝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。山前太郎靠在榻上,已经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,领带也扯松了,正在和身边的女人碰杯。他脸上泛着明显的酒红,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,笑声也响亮。宫本千代看了一会儿,轻轻合上门缝,转身下楼,步子不快不慢地出了八卦楼的大门。
  夜风吹在她脸上,带着一股烟火和尘土混合的气味。她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停了一下,然后沿着大街向东走去。
  她没有坐车,也没有叫随从,一个人走在已经渐渐冷清的街道上。路灯昏黄,偶尔有拉夜车的车夫从她身边跑过,铜铃铛在车把上叮当作响。她走过一家已经打烊的布庄,拐进大观园北面的一条窄巷,在巷口站定了。
  巷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一家铺子窗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亮。
  她等了一会儿,一个穿灰布夹袄的人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,步子很轻,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,弯了弯腰:“课长。”
  那人四十来岁,瘦脸高颧骨,袖口磨得发白,腰间扎着一根旧布带。他说的是济南本地口音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习惯了在暗处说话。
  宫本千代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线光亮上:“八卦楼里那个人,你认识了吗?”
  “认识。一个五十上下的日本人,穿深灰西装,嘴角有伤。刚到,在二楼雅间喝酒,身边有五个日本女人陪着。”
  “对,就是他。”宫本千代说,“他明天下午会坐火车离开济南去徐州。我不想让他活着坐上那趟车。”
  那人沉默了一下,没有问理由:“在哪里动手?”
  “还没定。但不在八卦楼动手,太扎眼了。等他离开八卦楼之后,随便什么时候,只要不在济南城里就行。出了城,路怎么走,你们自己看。”
  “什么程度的?”
  “不留活口。现场要像山贼劫财杀人,他的随身财物要拿走一部分,但不要全拿。留一点东西在尸体旁边,让人觉得是匆忙中遗漏的。”
  那人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低声问:“几组人?”
  “三组。每组两个人。一组动手,另外两组在周围看着,如果动手那组出了岔子就补上。如果没有岔子,另外两组不用露面。做完之后各自散了,不要碰头。”
  “报酬呢?”
  “每人一根金条。事成之后,三天内会有人送到你们约定的地方。”
  那人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更多。他抱拳拱了拱手,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  宫本千代站在原处,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到听不见,才慢慢转身走出巷子。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步子依然不快不慢,像是刚散完步回家的寻常路人。
  走到八卦楼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,隐约有笑声和琴声从窗缝里漏出来。
 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,没有进去,转身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,一直走到泺源公馆的侧门才停下来。
  门岗看到她,立正敬礼,她摆了摆手,没有回应,径直走了进去。
  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墙角那盏路灯还亮着,投下一圈昏黄的光。她穿过院子,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,而是绕到楼侧的花园里,在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  夜风穿过花木的枝叶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她把双手搁在膝盖上,十指交叉,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节。
  她坐了一会儿,抬头看了看月亮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在云层边缘镀着一圈模糊的毛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