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抗日之渤海走廊 > 第664章 斩草除根
  就在这时,院门方向传来脚步声。小林樱子从门外走进来,脚步不快不慢,外衣肩头还沾着城外带回来的灰尘。她走到宫本千代身边,看了她一眼,又看到那只紫檀木匣子:“宴席散了?”
  “散了。”宫本千代说,“他喝了不少,吹了一晚上牛,说他在陈卫国面前怎么怎么不落下风,怎么劝降八方面军指挥官。最后收了金条和玉,说回北平之后会在报告里替我们美言几句。”
  小林樱子听着,没有立刻接话。她走到院子里那棵槐树下面,背靠着树干,双手抱在胸前:“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吗?”
  宫本千代沉默了一会儿:“可信不可信,都不重要。东西送了,情分表了,他回去怎么写,我们左右不了。”
  “那如果他回去写的不是好话呢?”小林樱子说,“如果他把今晚的酒话全忘了,回去翻脸不认账,我们怎么办?”
  宫本千代没有回答。
  小林樱子从树影下走出来,月光落在她脸上:“我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一件事。山前太郎这个人,留在济南,是祸患。放他走,同样是祸患。他手里攥着一份随时可以砸掉我们饭碗的报告,还有北平对他的信任。这样的人,我们不能让他带着那支笔离开济南。”
  宫本千代看着她,目光微微一凝:“你想做什么?”
  小林樱子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缝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:“他这趟行程,本来是要去徐州、南京、上海的。如果他在路上出了意外。比如火车事故、遇到八方面军伏击、或者水土不服生了急病。那他的报告就永远不会交到北平了。”
  宫本千代没有立刻说话。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,吹得两人衣摆轻轻翻动。
  过了好一会儿,宫本千代开口了:“你打算在哪里动手?”
  “还没定。”小林樱子说,“但他明天下午会坐火车离开济南去徐州。从济南到徐州的这段路,火车要经过好几个站,中途停靠的时候上下车的人多且杂。如果有人混上车,在他车厢里做点手脚,不会太难。关键是。不能留下痕迹。”
  宫本千代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慢慢抬起头,目光平静:“我认识一个人,能处决某人,且做到不留痕迹。”
  小林樱子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  夜色越来越深了,泺源公馆的院子里,月光把石板地照得发白。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并肩走着,脚步不快不慢,围着那棵老槐树绕了半圈,又在墙角的石凳旁停了一下。
  两个人谁也没有急着开口,像是在各自消化刚才那段对话的余味。
  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宫本千代先打破了沉默,声音压得低,像是怕墙根底下长了耳朵。
  小林樱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:“等他离开济南之后。”
  “他不是明天下午的火车去徐州吗?”
  “对。火车过兖州那段路,沿途有山有沟,就算出了事,救援的人也赶不过去。比在济南城里动手干净。”
  宫本千代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缝,一条细细的蚂蚁队列正在穿过那些缝隙,被她靴尖的影子挡住了去路,绕了弯又继续往前走。她看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让我去安排?”
  “这件事交给你。”小林樱子说,“你认识的人多,路子比我熟。找那种不留痕迹的人,办完了就走,别在济南停留。”
  宫本千代没有立刻答应。她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边缘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认识一个人,以前在天津干过这类事。后来来了济南,在一家粮行当账房。平时不出手,接活只接熟人介绍的。他可以做到不留痕迹,但是要价不低。”
  “要多少?”
  “不知道。得谈。”
  小林樱子没有犹豫:“谈。多少钱都行。钱从公馆的账上走,不要从个人手里过。”
  宫本千代微微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站在石凳旁边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墙根下的苔痕上。夜风吹过槐树,叶子簌簌地响了一阵,又静下来。
  小林樱子忽然叹了口气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:“我们在东京的时候,也这样散过步。那时候学校后门外那条樱花路,晚上人很少,我们俩走在那条路上,谁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在济南的院子里商量这种事。”
  宫本千代沉默了几秒,开口:“那时候的事,我记不太清了。”
  “你记性不好。”小林樱子说,“我记得很清楚。那时候你说,毕业之后想去满洲,去前线。我说我想留在北平,做情报分析。我们还说过,如果有一天能调到一个地方,就互相照应。”
  宫本千代没有接话。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屋顶轮廓,月光下的屋瓦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”
  “是啊。”小林樱子说,“十多年了。我们都在变。但有些东西没变,比如说,我们都想往上走。”
  宫本千代侧过头,看着小林樱子的侧脸。
  月光把她脸上的线条照得很柔和,但她的目光平直,像是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。宫本千代没有回应那句话,只是转过身,朝楼门方向走了两步,然后停住了:“明天下午的事,我来安排。你先休息吧。”
  她没有等小林樱子回答,沿着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  门在她身后合拢,她没有开灯,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窗前,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摆动。她站了很久,才转身坐到桌前,拉亮台灯,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。
  第二天早上,山前太郎的房门开了。
  他换了一身整洁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嘴角的伤已经结了痂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他走进餐厅的时候,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已经在了,两人站在桌边,看到山前太郎走进来,同时微微鞠躬。
  “山前先生,昨晚休息得还好吗?”小林樱子先开口。
  山前太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在桌边坐下,扫了一眼面前的早餐——白粥、酱菜、蒸饺、煮鸡蛋,摆得整整齐齐。他没有动筷子,而是抬头看向小林樱子:“我把你叫进来,有几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  小林樱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微微点头:“您请说。”
  山前太郎靠向椅背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语气比昨晚清醒了许多,也冷了许多:“小林课长,你在济南任职的时间不短了,但我看到的情况,和你报上去的报告之间,有不小的出入。八方面军的活动频率、规模、手段,都比报告中描述的严重得多。我这次在德州到济南的火车上被绑架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如果铁路沿线连一个北平派下来的监察官都保护不了,那你们报上去的所谓‘治安稳定’、‘匪患可控’,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?”
  小林樱子垂着手,站在桌前,没有辩解,没有打断。
  她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,目光落在地面上,等他说完了,才轻声应了一句:“您指出的问题,我们都意识到了。货台已经重新修建,巡逻频率也增加了,德州到济南这段铁路沿线的岗哨正在加密。如果您愿意,我们可以请您在离开之前再看一看整改的进度。”
  山前太郎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  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只蒸饺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,然后放下筷子:“整改的事,等我从徐州回来再说。但那份报告,我不会因为昨晚喝了几杯酒就改掉。该写的,还是要写。”
  小林樱子没有抬头,声音依然平稳:“您秉公办事,是职责所在,我们理解。”
  山前太郎没有再多说,挥了挥手,示意她可以出去了。小林樱子倒退两步,转身走出了餐厅。
  过了一会儿,宫本千代被叫了进去。山前太郎坐在原地,面前的早餐已经动了几口,但剩下的凉了。他抬头看着宫本千代,伸手推了一下桌上那只紫檀木匣子,就是昨晚装金条的那只,指尖在匣面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宫本课长,你是不是以为,收了你的金条和玉,我就会把报告写得花团锦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