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琉璃劫:被囚禁的亡国公主 > 第1章 血色倾城
  寒鸦在焦黑的梧桐枝头哀鸣,振翅飞过燃烧的宫殿,翅膀掠过之处,灰烬如黑雪般簌簌落下。
  云璃公主蜷缩在密道潮湿的阴影里,十指深深掐入掌心。母后临死前塞给她的羊脂玉佩硌在胸口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密道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,每一声都像钝刀割着她的神经。
  "公主,快走!"侍卫赵诚的铠甲上沾满血污,左臂不自然地垂着,"密道尽头通往浣衣局,从那里——"
  轰然一声巨响,整条密道剧烈震颤。云璃踉跄着扶住长满青苔的墙壁,腥甜的尘土味灌入鼻腔。那是承天门倒塌的声音,她从小在那里听太傅讲史,父皇常说那朱红门钉象征着大周百年基业。
  "赵将军,母后她..."云璃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苍白的痕迹。
  赵诚别过脸去,铁甲下的肩膀微微发抖:"皇后娘娘...走得很安详。"
  云璃知道他在说谎。她亲眼看见母后穿着朝服登上凤鸾殿最高处,像一只浴火的凤凰纵身跃入火海。母后最后的口型是对她说:"活下去。"
 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,云璃用绣着金凤的袖口捂住嘴,袖上绽开点点猩红。密道里的浓烟几乎要灼穿她的肺,但她不敢停下。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,追兵越来越近。
  "从这里上去!"赵诚猛地推开头顶的青石板,刺目的天光倾泻而下。云璃眯起被烟熏红的眼睛,恍惚看见浣衣局的晾衣架倒了一地,雪白的绸缎浸泡在血泊里,像极了母后最爱的那个雪里红梅盆景。
  她刚探出半个身子,一支黑羽箭突然擦过耳际。赵诚闷哼一声,箭矢穿透他的咽喉,鲜血喷溅在云璃月白色的裙裾上,宛如寒冬里猝然绽放的红梅。
  "大周最后的明珠,果然在这里。"
  声音从背后传来,像毒蛇顺着脊梁爬上来。云璃缓缓转身,看见一个黑甲将军踏着血泊走来。他手中的铁胎弓还在嗡鸣,腰间悬着的七颗青铜铃铛随步伐叮当作响——北燕先锋大将霍霆,传说每杀一位敌将,就会在腰间添一枚铃铛。
  霍霆用弓梢挑起云璃的下巴,铁器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。"比画像上还要美。"他嗤笑着,拇指粗暴地擦过她脸上的血渍,"这双琉璃眼,果然是周国皇族的标志。"
  云璃突然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手指。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,霍霆暴怒的吼声震得她耳膜生疼。但下一秒,她被铁链锁住双手,像牲口一样被拖向正阳殿。
  沿途的景象如同地狱。她看见教她琴艺的苏尚宫被长矛钉在宫墙上,看见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春桃抱着浣衣槌倒在井边,看见三朝元老张太师的白发头颅滚落在玉阶之下。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,在她灵魂上刻下永不愈合的伤痕。
  正阳殿前,那株三百年的朱砂梅正在燃烧。花瓣混着血水飘落,树下立着一个修长的玄色身影。
  "陛下,人带到了。"霍霆一脚踹在云璃膝窝,她重重跪在碎瓷片上。
  玄衣男子缓缓转身,云璃第一次看清了这个让整个中原闻风丧胆的暴君。萧戟比想象中年轻,面容如刀削斧凿般凌厉,右眉上那道疤像新月般泛着淡粉色。最令人战栗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漆黑如墨,深处却跳动着诡异的暗金,如同雪夜里独行的狼。
  "抬头。"萧戟的声音很轻,却让周围的士兵全部屏住了呼吸。
  云璃昂起头,任由梅花的灰烬落在睫毛上。她此刻才发觉自己的狼狈——云鬓散乱,华服破损,裸露的脚踝上满是擦伤。而眼前这个男人,连靴子上绣的金线都一丝不苟。
  萧戟忽然蹲下身,冰凉的手指抚上她颈间挂着的玉佩。云璃浑身僵硬,那是母后留给她的最后念想。
  "周国的传国玉佩。"萧戟的指尖划过上面"永昌"二字,突然轻笑出声,"你母后倒是狠心,让你独自活下来承受这一切。"
  云璃瞳孔骤缩。他怎么知道这是母后给的?除非...
  "很惊讶?"萧戟站起身,玄色龙袍下摆扫过她血迹斑斑的手指,"你以为大周皇宫的密道只有你们知道?"他转头望向燃烧的凤鸾殿,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,"从三个月前第一个宫女叛变开始,你们每步棋都在朕预料之中。"
 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云璃突然明白为什么北燕军队能如入无人之境,为什么号称固若金汤的皇城一夜沦陷。她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  萧戟忽然掐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看向正阳殿方向。殿前的广场上,跪满了被俘虏的皇室成员和大臣。
  "认识他们吗?"萧戟贴在她耳边问,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,"你的叔父、堂兄、太傅..."他每说一个名字,就有一柄钢刀落下,一颗头颅滚进火堆。
  云璃的胃部剧烈痉挛,却吐不出任何东西。她只能睁大眼睛,将每一张面孔刻进记忆深处。当钢刀架在最小的堂弟——那个才六岁、总爱追着她叫"璃姐姐"的孩子脖子上时,她终于崩溃地挣扎起来。
  "求您..."破碎的哀求脱口而出,"他还是个孩子..."
  萧戟无动于衷地打了个手势。刀光闪过,孩童的头颅滚到她脚边,圆睁的眼睛里还凝着最后一滴泪。
  "为什么...不杀我?"云璃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。
  萧戟俯身捡起一片燃烧的梅花瓣,捏在指尖把玩:"知道这是什么花吗?"
  "朱砂梅...大周的国花..."
  "错了。"萧戟碾碎花瓣,猩红汁液顺着指缝滴落,"这是北燕的血梅,二十年前朕亲手栽在这里的。"他忽然扣住云璃的后颈,强迫她看向自己,"记住,从今天起,你活着就是为了见证——大周如何变成北燕的沃土。"
  云璃被铁链锁进囚车时,天空飘起细雪。她透过木栅栏望着燃烧的皇城,忽然想起今晨母后为她梳头时哼的童谣:"琉璃目,冰雪骨,不畏风霜摧折苦..."
  她将脸埋进肮脏的衣袖,无声地笑了。笑自己天真,笑命运残忍,笑这荒唐的世事。当抬起头时,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再不见半分软弱,只剩下淬了毒的决绝。
  囚车碾过满地尸骸,驶向未知的北方。云璃攥紧玉佩,在心中立下血誓:终有一日,她要让萧戟也尝尝国破家亡的滋味,哪怕为此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