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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守卒那句话落下,满屋的人都静了。
  顾停云手里那条红穗,又掉回了地上。
  “你说什么?”
  守卒伏在雪里,不敢抬头。
  “二夫人靠在城门边,身上的雪都积了一层......”
  姐姐先回过神,扶着腰轻声道:
  “停云,大过年的,别是妹妹又......”
  他没听完,抓起大氅就冲了出去。
  我跟在他身后,一路飘回了北门。
  天已经亮透了。
  城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,见他来了,纷纷往两边让。
  我还靠在门边,麻衣冻成了硬壳,脸上扣着那张兽面。
  身下的雪是红的,一直洇到了门槛底下。
  顾停云在三步外停住了。
  “阿蘅。”
  “天亮了,我来接你了。”
  我没有应。
  他走过来蹲下身,去解我脑后那根带子。
  那是他亲手打的死结,被血和雪冻住了,他抠了好几回,怎么都抠不开。
  “怎么解不开......”
  他越抠越急,指甲劈了,血滴在我头发上。
  最后是亲兵递上一把刀,他才把带子割断。
  兽面落了下来。
  我额角破了一道口子,血糊住半边眉眼,嘴唇是青的。
  他捧着我的脸,好半天没出声。
  原来他扣上去的时候那么稳,摘下来的时候,手会抖成这样。
  守卒跪在一旁,结结巴巴地回话。
  “夜里有个郎中背着二夫人来叫过门,说二夫人快不行了。”
  “小的守着国公的令,没敢开。”
  顾停云猛地抬头。
  “我的令?”
  “国公昨夜出城前亲口吩咐的,疫鬼天亮前不得入城,违者重罚。”
  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  那道令,是他骑在马上随口吩咐的。
  陶大夫被亲兵从国公府门口带了过来。
  他一看见我,就扑通跪进了雪里。
  “国公,那只虎头鞋是二夫人让小的送去的。”
  “她说,那是您孩子的。”
  顾停云盯着他。
  “胡说,她身子寒,大夫看了七年......”
  “是小的诊的。”
  陶大夫磕了个头。
  “腊月二十七上午诊出的喜脉,已经两个多月了。”
  “昨夜在小的家里,孩子就没了。血止不住,她才要进城取参。”
  城门口一下子静了。
  顾停云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  他想起昨夜那个举火把的护卫,打马跑到他身边。
  “二夫人说她有身孕了,求国公停一停。”
  他回的是,编什么都行。
  他又想起祠堂门口,我摘下兽面问他:
  “若我也有了孩子呢?”
  他当成了一个笑话。
  顾停云俯下身,连人带那身冻硬的麻衣,把我一起抱了起来。
  他抱得很紧,像是抱紧了,就能把我身上的冷气挤出去。
  “阿蘅,你说话。”
  “你跟我说一句,我就信。”
  我已经说过了。
  说了三回。
  他一回都没信。
  回府的马车上,他把我裹在大氅里,一路握着我的手。
 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,姐姐正站在台阶上等。
  她看见他怀里的我,脸色白了白,手下意识按住了小腹。
  顾停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。
  他忽然想起姐姐炕桌上那只虎头鞋。
  左边那只老虎的眼睛,是绣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