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住进宿舍的第一晚，我几乎没睡。
不是因为疼。
而是太安静了。
没有人突然推门。
没有人翻我的抽屉。
也没有人喊我出去做事。
熄灯前，同桌把一盒牛奶放到我床头。
“你晚上没吃多少。”
“饿了就喝。”
我盯着那盒牛奶很久。
以前在家里，冰箱里的东西都有名字。
姐姐的酸奶。
妹妹的布丁。
爸爸的咖啡。
妈妈买给自己的水果。
只有我拿什么之前，都要先问一句。
我第一次知道。
原来别人给你东西，可以不需要你用什么来换。
第二天，妈妈来了学校。
她带着爸爸、姐姐和妹妹，直接找到宿舍楼下。
班主任提前通知了我。
“你不想见，可以不见。”
我沉默几秒。
还是下去了。
妈妈一看见我，眼圈就红了。
“跟妈回家。”
我没动。
她伸手来拉我。
我退了一步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爸爸脸立刻沉下来。
“网上闹得还不够难看？”
“亲生父母来接你，你还摆架子？”
姐姐也冷着脸。
“因为你那篇帖子，我账号下面全是骂人的。”
“你知道我删了多少评论吗？”
妹妹抱着那台拍立得，小声说：
“要不还给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不用了。”
妈妈像抓到机会一样。
“你看，妹妹都愿意还你了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，还有什么过不去的？”
我想笑。
他们还是觉得。
我离开，是因为一台拍立得。
我轻声说：
“我不回去。”
妈妈脸上的眼泪瞬间停了。
“安安，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你住校的钱谁出？”
“以后生活费谁给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的奖学金呢？”
她一下噎住。
周围已经有学生停下来。
爸爸压低声音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
“别在外面丢人。”
我第一次没有跟着他走。
“我不觉得丢人。”
“我没偷钱。”
“没作弊。”
“也没有打你们。”
“那些话不是我说的。”
爸爸脸色铁青。
抬手就要抓我。
班主任从宿舍楼里走出来。
“安安现在腿还没好。”
“有什么话在这里说。”
爸爸的手又停住了。
我忽然发现。
他每一次打我。
都挑没有外人的地方。
妈妈深吸一口气。
语气突然软下来。
“安安。”
“妈妈承认，这几天是忽略你了。”
“可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然后看向姐姐。
姐姐比我大三岁。
妈妈已经当了三年父母，才有的我。
后来又有妹妹。
她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学会怎么爱一个孩子。
只是轮到我时。
她总说不会。
我摇摇头。
“我会把帖子保留。”
“我也不会回去。”
妈妈终于彻底变了脸。
“那你以后就别认我们！”
我心口还是疼了一下。
像被细细的针扎进去。
可我没有像以前一样追上去。
他们转身离开。
妹妹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。
她把拍立得放在台阶上。
“反正是你的钱买的。”
说完，她跑去追爸妈。
我站在原地。
很久没拿。
最后是同桌捡起来，递给我。
“你的东西。”
我接过来。
第一次没有说。
算了。
给她吧。
那天晚上，我把拍立得放进柜子。
又在柜门上贴了一张白纸。
上面写了两个字。
【安安】
这是我第一次。
在一个地方留下自己的名字。
不用问任何人。
可不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