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习俗，未成年夭折的孩子需在神湖放三千河灯祈福，才能转世。
女儿三岁生日宴，意外落水溺亡。
我亲手为她制作三千河灯，只求她来世平安长大。
我到神湖时，霍昱铭正陪着他的青梅沈棠在放河灯。
我走过去，蹲下身双手捧着河灯。
大脑一片空鸣，河灯中女儿的生辰和画像换成了沈棠的宠物猫。
我缓缓抬起头，难以置信地开口：“为什么？”
霍昱铭把手里的河灯放下，语气随意：“棠棠的猫昨天死了，她想要为它祈福，想着你做了河灯……”
我打断了他的话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这是女儿的祈福河灯！”
他脸上带着不耐烦：“不就是几盏河灯，你再做不就好了？”
“霍昱铭！第一盏河灯投入神湖后，不能停，直到三千盏全部投完。中间断了，女儿的魂魄就散了，她再也没有来世了。”
霍昱铭愣了瞬间，没说话。
沈棠低着头，声音软软的：“对不起，都是我的错，白诺姐不要怪昱铭哥。我只是太想我的猫了……”
我红着眼，嘶吼着：“你说得对，都是你的错。那天死的，为什么不是你？”
沈棠踉跄两步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霍昱铭一把扶住她，冷眼盯着我：“白诺，道歉！”
我看着他护着她的模样，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阿妈，我后悔了。
后悔离开寨子，后悔嫁给他。
1.
我伸手擦干脸上的眼泪。
“霍昱铭，你不配当圆圆的父亲。”
霍昱铭紧握着拳头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最终他软下语气，走上前握住我的手：“阿诺，圆圆没了，我也伤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以后，我们还会有孩子的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张脸，我曾经爱了五年。
现在只觉得陌生。
我抽出手，自嘲一笑：“没有以后了。”
他没听清我说的话，又问了我一句。
“没有什么？”
我沉默着，没说话。
转身想要离开。
霍昱铭上前一步，抓住我的手。
“我已经让王特助送制作河灯的材料过来了，我和你一起制作河灯。”
看着他认真的神情，我恍惚了瞬间。
我知道不该原谅他。
可圆圆走之前，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是“爸爸呢”。
她那么小，那么喜欢爸爸。
如果她能看到，一定不希望我和他吵。
我闭上眼睛，把眼泪逼了回去。
就当为了圆圆。
霍昱铭和我坐在神湖边制作河灯。
手指被竹篾划破了，血渗出来，我擦掉继续。
每一盏灯上，我都写下了圆圆的生辰。
每做完一盏，都对着神湖祈祷。
愿我的圆圆，来世平安喜乐，万事胜意。
沈棠站在一旁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走过来，蹲下身，拿起一盏河灯，笑着说：“我也来帮忙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整个人朝前扑去。
手里的河灯摔在地上，蜡烛翻倒，火焰瞬间升起。
一盏、两盏、三盏……
河灯全都被点燃。
“不，不要——！”
我跪倒在地上，拼命用手去拍。
可火太大了，眼睁睁地看着河灯化为灰烬。
我僵硬地转过头，盯着沈棠。
她却慢慢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声音委屈，可眼中却带着挑衅：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想帮忙……”
我站起身，走过去，一巴掌狠狠扇在沈棠脸上。
沈棠捂着脸，踉跄后退。
下一秒，霍昱铭冲上来，用力一推。
我没站稳，脚下踩空跌落神湖。
冰冷的湖水灌进鼻腔、嘴巴、耳朵，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。
透过晃动的湖面，我看见霍昱铭抱着沈棠，低头跟她说着什么。
沈棠捂着脸，靠在他怀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可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。
先前他大概是真的愧疚。
可他的愧疚，从来只持续到沈棠出现为止。
我的身体不停地往下坠。
眼皮越来越重，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“快救人！”
“有人落水了！”
“阿诺——！”
意识彻底失去前，我想起阿妈的话。
“阿诺，过得不开心就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