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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西兰的第一个早上,我是被海浪声叫醒的。
公寓在半山腰,窗一推开就是海。云压得很低,一层一层堆到海面上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未接来电,三十七个。全部来自那两个号码。
我坐在床沿,一个一个点拉黑。
没接。一个都没接。
早上九点,我到公司。
助理叫安娜,本地人,中文说得磕磕巴巴。
她把一叠资料放在我桌上。
“姜总,这三位是老员工。”她指了三张照片,“他们昨天在茶水间说,总部派了个二十九岁的中国人来镀金。”
“原话。”
“镀金。”
我翻着资料。
“那就镀给他们看。”
落地窗外面还是那片海。九点的会,人都齐了。
我扣好西装扣子,推门进去。十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。
我把电脑接上,第一句话说得不快。
“上个月的报表我看了。三个问题。”
半小时后,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。
坐在第二排的运营主管把笔放下。
“姜总,这个数据我们去年也提过,总部没批。”
“总部没批,是因为提交的是问题,不是方案。”我抬头看他,“下次把方案带上来。”
他愣了一下,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行。
散会时,最老的那位部门经理留下来。
“姜总,我干这行二十年,头一回见新官上任连寒暄都省。”
“寒暄不解决问题。”我合上电脑,“报表改完再聊。”
回到办公室,我把那三个部门的负责人拉进了一个小群。
第一条消息我发得很简单。
【三周后复盘。做不到的,自己说。】
三分钟后,三个人都回了一个字。
【是。】
中午,手机响了。
是林姐。我以前部门的同事,一起吃过两次饭。
“姜晴,你那个男朋友,今天来公司了。”
“哪个。”
“就那个搞摄影的。”她声音里带着笑,“在前台站着不走,被保安请出去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他问前台你是什么职位。前台说是集团最年轻的总监。”
林姐顿了一下。
“他今天穿的那件外套,还是去年双十一你给他买的那件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姜晴,你哭了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没有?”
“林姐。”我说,“我在改明天的方案。”
她那边停了一下,笑了。
“行。你变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变好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前。
那份调动申请,其实我半年前就写好了。
一直压在草稿箱里,没交。
我跟自己说,再等等。
等他哪天想起来,问我一句,累不累。
下午,一个陌生号发来消息。
【晴晴,这个月的房贷你打了吗。】
是我妈的口气。
上一条是三个月前,她发来的:【周末回来吃饭,你妹妹想吃你做的排骨。】
我看了三秒,拉黑。
那天夜里我睡不着。
我翻了一遍手机相册。三年,一千多张照片。
大部分是我给他拍的。
我一张一张删。删到天亮,剩了七张。
七张里,六张是风景,一张是他给我拍的。
那张照片里,我站在海边,笑得很傻。
我盯着看了很久,也删了。
那天晚上,我给一个人发了消息。
【张律师,我想委托您一件事。】
【请讲。】
【我男朋友手里有我的一些照片。我要他一张都留不住。】
【明白了。】他回,【明天我把委托书发您。】
傍晚回到公寓,我给自己煮了碗面,端到阳台上。
手机又亮了。还是陌生号。
【晴晴,我知道你恨我。你回来,我们当面说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把他拉黑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三年来第一次,我没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