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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,一个陌生号发来消息。
【姐,妈病倒了,你回来一趟吧。】
是姜岁。
我截图,拉黑。
中午又来一个陌生号。
【姐,我下个月学费要交了。】
【姐,你在吗。】
【姐,我看到你已读了。】
我确实已读了。
我没有回,直接拉黑。
下午又来一个。
【晴晴,回来吧。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。】
【你要是不回来,那些照片,我不敢保证还在我手里。】
我看了两遍。
然后把这两条截图发给张律师。
【补充证据。】
我回了他一句。
【邵先生,这是我的代理律师的联系方式。以后所有事,请通过他。】
发完,拉黑。
当天夜里,姜岁的朋友圈更新了。
配图是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的背影。
【姐姐,你是要连爸妈都不要了吗。】
她没屏蔽我。
我点开,看了下面的评论。
第一条是姜岁的同学:【岁岁别难过,你姐太过分了。】
第三条是姜岁的表姐:【需要帮忙说话。】
我把截图存了下来。
存的时候我在想,这些人大概都不知道,那套房子的首付是谁出的。
那一条下面,已经有二十多个赞。
我把手机放下,继续改明天的方案。
第二天,家族群里有人转了这张截图。
三姑发了条语音。
“晴晴啊,你妹妹说你不管家里了?你妈血压都高了,你回个话。”
群里七十多个人,都在等。
我一直在群里,没退。
我把所有语音一条一条听完。
大姨说我不孝。二舅说我在国外学坏了。三姑说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你妈。
只有一个人没说话。
是我爸。
然后我在群里发了一句话。
【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,月供我还了六年。从这个月起,我不还了。谁觉得我不管家里,谁来还。】
发完,退群。
群里安静了。
退群之后,有七个人加我好友。
我点开第一个,是三姑。
验证消息写着:晴晴,三姑说句公道话。
我没通过。
我又点开第二个,是二舅。
验证消息写着: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。
我也没通过。
七个,一个都没通过。
第二天,三姑又把一句话转了出来。这一次是冲姜岁去的。
“岁岁,你姐供你读了三年书,你怎么说话呢。”
我没再看。
那天上午开会,我在讲第三季度的预算。
讲到一半,手机在桌上震。陌生号。
我按掉,继续讲。
讲完,安娜问我。
“姜总,要不要我把这个号拉黑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留着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我需要知道他还能说多少话。”
那天下午,我爸打电话来了。
他上一次给我打电话,是两年前。
“晴晴。”
“爸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妈让我问你房贷。”
“你说呢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“你小时候考了第一名,回来站在门口不敢说,等我们问了三遍,才敢把卷子拿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妈那时候就该跟你说一句,你不错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现在说,晚不晚。”
“晚了。”
“那你以后,还回来吗。”
我看着窗外的海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。”
然后他挂了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坐了很久。
晚上,又一个陌生号。
【晴晴,妈不是那个意思。你先把房贷还上,别的以后再说。】
我拉黑。
那天夜里,我梦见自己在山顶上等日出。
风很大,我把外套裹紧。
等啊等,天亮了。
我睁眼的时候,闹钟在响。
窗帘外面,新西兰的太阳刚刚升起来。
我给张律师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发律师函。附上照片流向的完整清单。”
第三天,张律师回电话过来。
“对方俱乐部有人主动联系我。”
“说什么。”
“要求我们出具一份已删除的书面声明,说自己也是受害者,不知道那是你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。”
“我说,不知道,不代表没传过。”他顿了顿,“姜女士,这十一个人里,有七个当天给我打了电话。口气都不太好。”
开庭前一周,公司法务总监来找我。
“姜总,这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。对方持有并传播你的私密影像,构成侵犯隐私,情节严重的可以走刑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公司可以出面。”他把文件合上,“你是公司高管,这件事已经上升到恶意骚扰。我们发一份声明,支持你依法维权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起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还有一条。这半年,有人用你的身份信息在两家平台借过款,一共八万六。要不要一并立案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谁借的。”
“申请记录里留的手机号,是你妹妹的。”
我沉默了两秒。
“一并立案。”
声明发出去那天,评论区第一条是运营主管留的。
“姜总,这条我转发了。”
三天后,林姐又发来一张截图。
是本地摄影家协会的公告:取消邵昀川的会员资格。
理由写得客气,每个字都在往墙上钉钉子。
那天晚上,手机亮了一下。陌生号。
【晴晴,我错了。】
【我真的知道错了。你说怎么做,你才能原谅我。】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截了图,存进一个文件夹。
文件夹的名字叫“证据”。
我没有回。
第二天,林姐又发来消息。
【他那间工作室今天关门了。】
【门口贴了张纸,房东写的,欠租三日清场。】
【姜晴,你不好奇吗。】
【好奇什么。】
【好奇他现在什么样。】
【不好奇。】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看文件。
看到第三页,我停下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窗外还是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