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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西兰,早上六点。
我醒在闹钟前面。
阳台朝东。我泡了杯咖啡,搬了把椅子坐过去。
天边先是一线灰,慢慢泛白,然后是一整片橘色。
上一次我看日出,是在山顶。
我抱着外套等了四十分钟,满怀期待。那个人就在不远处,跟别人打闹,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。
今天没有人让我等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上个月发年终奖,我给自己买了一枚戒指。
素圈,没有钻。
柜员问我,要不要刻字。
我想了想,说不用。
楼下的邻居是位老太太,姓吴,在奥克兰住了四十年。
搬来第一天,她端着一盘饼干上楼。
“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
她看了看我空荡荡的客厅。
“那正好。”她把饼干塞进我手里,“我一个人做多了,也吃不完。”
上午九点,我到公司。
助理在电梯口等我。
“姜总,季度报告出来了。我们部门超额完成。”
“庆功宴订哪儿了。”
“您不是说不用吗。”
“今天不一样。”我按下电梯键,“今天订。”
庆功宴订在海边的一家中餐厅。
运营主管端着杯子过来。
“姜总,我敬你一杯。”
“我不喝酒。”
“我以茶代酒。”
他把茶喝了,坐下。
“上次那个方案,你说我提交的是问题,不是方案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我回去改了三版,总部批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批文我看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说。”
“制度上写的,谁提的谁署名。”我夹了口菜,“这是你的功劳,不用我替你领。”
散场的时候,技术部的同事叫住我。
“姜总,下个月亚太区有个交流会,要推荐一名主讲人。”
他把一张表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,看见上面一排签名。十几个人,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“姜总。”同事笑了笑,“这是团队投的票,不是您求来的。您不用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我捏着那张纸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交流会那天,我站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。
下面坐着亚太区十一个国家的人。
讲完,主持人问了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姜总监,你是这个区最年轻的总监。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最难的是,以前我总在等别人点头。”
“现在呢。”
“现在我自己点。”
台下掌声响起来。
散场的时候,有个人在门口等我。
是隔壁组的负责人,姓周,中国人,比我早来三年。
“姜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不会游泳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上次团建,你站在浅水区,一直没往里走。”他笑了笑,“这周末我去海边,教不教。”
我看了他一会儿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“周末再说。”
“行。”
他挥了挥手走了。风从海上吹过来。
晚上回到公寓,邮箱里有一封国内转来的邮件。
是姜岁发的。
开头是“姐,我替爸妈问你”,结尾是“你过得好不好”。
中间有一段说,邵昀川在城南租了个小门脸,重新做起了拍照,生意很差。
我从头看到尾,点了删除。
邮件最后一段,她问我,要不要把邵昀川的地址给我。
我回了两个字。
【不用。】
然后把这个邮箱也拉黑了。
我走到阳台上。
太阳正在升起来。这次不是早上那种淡淡的橘色,是一整片金色,落在海面上。
我把窗户推开,风灌进来。
“邵昀川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现在过得很好。好到你想象不到。”
说完,我回屋煮了碗面,端到阳台上。
海面上的金色一层一层铺开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素圈,没有钻,戴着刚刚好。
这一次,没有人让我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