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开庭那天,我在开会。
季度复盘,从早上九点开到十二点半。
散会出来,助理递给我一杯咖啡。
“姜总,你的手机刚才一直在响。”
我打开。张律师发了七条消息。
我一条一条往下看。
第一条:他来了,没请律师。
第二条:法官问他,是否收到并传播了原告的私密影像。
第三条:他说是。
第四条:问他,是否有原告的书面同意。
第五条:他沉默了很久,说没有。
第六条:法官最后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。他说:我不是故意的。我以为她不会走。
第七条:判决。删除全部影像资料及备份,在同一平台公开道歉,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十万元。因情节严重,另处治安拘留十五日。
我读完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安娜在旁边等我。
“姜总,要不要加糖。”
“不要。”我说,“走吧,去吃饭。”
走到电梯口,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安娜,一份判决书,如果被告不道歉,会怎么样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会强制执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电梯来了,我走进去。
下午的会,我照常开。
开到一半,安娜看了我一眼。
“姜总,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。”
“有吗。”
“有。”她说,“你刚才笑了两次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天挺好的。”
窗外是海,太阳照进来,落在会议桌上。
散会后,大学同学发来消息。
【晴晴,你妹妹把那枚戒指挂到二手店了。】
【发票在你那儿吧。】
【在。】
【寄一份给她。】
【好。】她顿了一下,【那戒指是你买的。】
【是我买的。】
【他连这个都让她拿去卖。】
【嗯。】
【晴晴,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自己买。】
我看着这句话,打了很久。
【因为他说,等结婚那天再补给我。】
网贷那边也有结果。那两笔钱查到最后,是姜岁自己签的字。
八万六,加上逾期,滚成了九万四。
警察上门那天,她还穿着睡衣。
这些是张律师告诉我的。他说完,我没什么感觉。
我又问了一句。
“她还得上吗。”
“还不上。”张律师说,“她这些年从家里拿的钱,一分都没存下。”
“哦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一个二十六岁的人,一分钱都没有。
这事跟我没关系了。
开庭后半个月,我妈又打来一次。
“晴晴,房子卖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挂牌价低了十八万。我们搬回老房子了。”
她停了很久。
“你的首付,妈还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们留着养老。”
“晴晴,妈错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能不能,就当妈求你了。”
“妈。”我说,“你上一次说这句话,是让我给邵昀川道歉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了。
“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我说,“以后别再来找我。”
她哭了。
我听着她哭完,挂了电话。
挂之前,我听见电话那边有我爸的声音。
他说:别打了。
又过了半个月,张律师发来消息。
【他出来了。】
【他给我那个旧号码发了很多条。】我说。
【你看到了吗。】
【没有。】我回,【那个号我出国第二天就注销了。】
【那他发的那些。】
【一条都没送到。】
我放下手机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海面上有一盏灯,是远处的船。
我忽然想起来,算一算今天是我来新西兰的第几天。
一百三十二天。
这四个月里,我升了一次职,买了一枚戒指,学完了半本会计书。
没有一件事跟他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