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重新押回偏殿时,手上还沾着晚翠的血。
那血早已凉透,却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我蜷坐在墙角,眼前反复浮现她倒进我怀里的模样。
她陪了我十几年,城破时没有逃,受尽折磨也没有背叛。
最后却因为替我送一封血书,死在阿塔兰手里。
我想哭,喉咙里却只剩下一阵嘶哑的笑。
从头到尾,大靖都没有害过拓跋敖的双亲。
可他为了一个虚假的仇恨,杀了我的父母,毁了我的国家,又眼睁睁看着真正的仇人杀死晚翠。
殿门忽然打开。
阿塔兰带着两名亲信走了进来。
她换下染血的衣裙,重新梳好了发髻。
仿佛方才死在她簪下的不过是一只蝼蚁。
她挥手屏退门外的北漠侍卫,又命亲信闩上殿门。
我看着她:“杀了晚翠还不够,现在轮到我了?”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她脸上再无半分笑意,从袖中取出一条白绫,扔到我面前。
“苏绾妤私通大靖余孽,畏罪自尽。这个说法,足够保全你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我低头看着白绫,忽然笑了:“你连我的死因都想好了?”
“晚翠死前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。”阿塔兰一步步逼近,“只要你也死了,便再没有人能把真相告诉狼王。”
她使了个眼色,两名亲信立刻上前按住我。
我毒入肺腑,根本无力反抗。
冰冷的白绫缠上脖颈,我眼前阵阵发黑,却仍艰难地挤出一句:
“你杀了我……也毁不掉那份军令。”
阿塔兰神色一僵。
我盯着她,断断续续地笑道:
“晚翠只告诉我,军令藏在你父亲的旧帐中。可她还将准确位置……告诉了皇兄。只要我今日死在这里,那封军令明日便会送到拓跋敖面前。”
“你撒谎!”
阿塔兰死死盯着我,脸色不断变幻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公主,狼王有急事召您,即刻前往主殿。”
阿塔兰眼底闪过一抹不甘。
若她留下太久,拓跋敖必会起疑。
她狠狠甩开我的脸,转身对两名亲信吩咐:“给我好好照料她!”
“狼王问起,就说她因失去晚翠神志恍惚,夜里自缢身亡。”
阿塔兰语气阴狠,“等我回来,我要看到她的尸体。”
两名亲信连忙应道:“公主放心。”
话音未落,她带着侍女匆匆离开。
偏殿重新安静下来。
两名亲信出去取绳索和酒,准备伪造我自缢的假象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那是大靖皇室遇险时才会使用的暗号。
紧接着,一道极轻的男声隔着残墙传来:“山河虽破,靖火不灭。”
我的眼泪骤然落下。
是大皇兄。
拓跋敖没有食言。
他真的放走了皇兄们。
我没有回应,只将手贴在窗棂上,听着远处的马蹄声渐渐消失。
皇兄们还活着。
只要他们活着,大靖便不算彻底亡了。
终有一日,他们会带着流亡的百姓回来,让大靖的旗帜重新立在这片土地上。
我忽然笑了。
这一次,眼泪里不再只有绝望。
我从衣袋里取出晚翠生前替我藏好的火折子。
她被抓之前,曾悄悄将它塞给我,说北漠苦寒,夜里可以用它取暖。
如今,它终于有了用处。
我撑着墙站起来,推倒烛台。
火舌沿着帷幔迅速攀升,很快吞没了雕梁与窗棂。
外面响起侍卫惊慌的喊声。
“走水了!”
“快开门!”
我却用最后的力气,将殿门从里面闩死。
烈火映红夜空,剧痛反而渐渐远去。
恍惚间,我仿佛又看见父皇站在玉阶上,母后笑着向我伸出手,晚翠也站在他们身后,仍是从前温柔的模样。
我缓缓闭上眼。
拓跋敖,这一场骗局害我痛失双亲,国家倾覆。
便是身死魂消,我的这份恨意也不会消解半分。
大靖郡主苏绾妤,宁死不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