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先烧断了房梁,才烧到我的衣角。
我没有感觉到灼痛,反而觉得身子忽然轻了。
下一刻,我站在偏殿外的雪地里,看见自己的尸身倒在焦黑的地砖上。
火舌卷过窗纸,北漠侍卫提水撞门。
主殿里,阿塔兰跪在阶下,神色仍镇定。
拓跋敖坐在王座上,指尖敲着扶手:
“你父亲已死,阿塔兰公主也无处可归。待局势稳定,我会给你一个名分。”
阿塔兰抬头:“妻位吗?”
“侧妃,或妾。”拓跋敖答得干脆,“正妃之位不可能给你。”
她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:
“你忘了是谁替你寻到仇敌,替你打开城门?”
“我没忘。”拓跋敖冷声道,“所以我会给你财富和护卫,让你在北漠安稳一生。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,娶你只是报答你帮我复仇。”
我站在殿柱旁,听见这句话,竟生出一丝荒唐的笑意。
阿塔兰猛地站起:“你要我做妾?”
“这是你能得到的全部。”
她拔下发间金簪,指节发白:“拓跋敖,你今日羞辱我,迟早会后悔。”
他还没回答,殿外便传来喊声:
“狼王,偏殿走水!火势已经封住西门!”
拓跋敖骤然起身,冲下玉阶。
阿塔兰伸手想拦,抓到的只有他掠过的衣袖。
我跟着他穿过长廊。
浓烟扑面,他却一把夺过侍卫手里的湿毡,冲进火场。
房梁在他头顶炸裂,火星落满肩背,他仍向里喊我的名字。
“苏绾妤!你听见没有?”
我站在他面前,平静地说:“我在这里。”
他听不见。
他踢开烧塌的门,看见我蜷缩在墙边的尸身。
那张向来冷硬的脸,第一次出现真正的空白。
他跪下去,伸手抱我,指尖触到的只有焦黑的衣料。
“叫军医!”他厉声道,“她还活着。”
军医冒险进来,摸过我的脉,又探了鼻息,沉默地摇头。
拓跋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:“再看一遍。”
军医被迫跪在火灰里,声音发颤:
“王上,郡主已经断气。至少……已经死了半个时辰。”
拓跋敖像没听懂,低头看着我的脸。
火光映在他眼底,里面没有眼泪。
我飘到他身侧,俯视着那具再也不会回应他的身体。
拓跋敖把我的尸身安置在主殿,命人熄灭所有炭火,仿佛冷气能留住最后一口气。
三名军医、两个大靖旧太医依次上前,得出的结论没有不同。
老太医跪地道:“郡主并非死于火灼。她体内有五日散,毒已入心脉。纵使没有这场火,今夜也活不过去。”
拓跋敖盯着他:“谁下的毒?”
“服毒已有五日,应当就在城破当夜。”
我站在棺旁,看着拓跋敖踉跄退了半步。
五日前的庆功殿重新浮上他的脸:他命我穿着大靖丧服给北漠将领斟酒;
我打翻酒盏,他便断了偏殿的水粮。
校场上,他逼我跪在父皇旧臣面前,要我承认大靖有罪。
那时我腹中绞痛,他只当我还在演戏。
拓跋敖哑声道:“她为何服毒?”
老太医低下头:
“求死之人,才会服这种无解的慢毒。”